南大的校车问题又在百合上上十大了,这个问题本身没啥好谈的,没有什么困难不困难的问题,只有重视程度的问题。让我觉得不可理解的是,似乎很多人以此为自然或当然的事情,而不是件需要改变的事情,因为“那本来就不是校车,而只是教职工用车”。
我从来不否认自己是个理想主义者。我对理想主义的理解也并不太复杂,最起码的要求是区别“应然”和“是然”。一个东西是“这样”,和一个东西“应该这样”,这是两码子事。然而,不幸的是,很多人并不能区分这两点,视“是然”为“当然”。一个东西是不合理的,和这个东西是这样的。,奇怪的是,当一个人习惯了一个不合理的东西之后,反 而指责那些不习惯的人为异端。
类似的逻辑更多地出现在政治问题上。例如前阵子指责公盟偷税漏税活该的人。按我的理 解,这个理由是,政府抓了你的小鞋子,而你的行为确实不合的规定,这就是活该,至于 政府本身规定的对错,那是另一回事了。别人比你强,你去碰别人,倒霉活该。这即是最 简单的强权逻辑,也恰恰是最为人信仰的一种逻辑。而且也确实足够强大得让你足够信服 。“Vae victis!”,再简单不过了。
不过,这个逻辑实际上卢梭在《社会契约论》就已经回答过了:即使是最强者也决不会强 得永远做主人,除非他把自己的强力变为权力,把服从变为义务。
亚里士多德划分的三种差制度和三种好制度,分别是君主制和僭主制度,寡头制和贵族制 ,民主制和暴民制。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可能很难理解这个僭主和君主的区别,事 实上很多僭主的能力和胸怀都绝对不差,比方说希腊的僭主庇西特拉图,能在激烈的权力 争夺中走到顶峰的人,能力怎么也不会差的。但是僭主制依然是最糟糕的制度之一,因为 他的权力来源没有保障,他决不能保证自己不被另一个僭主给轰下台。这也即是军政府不 停地政变的怪圈的原因。
短期的统治伤害的是政权,而长期的统治伤害的则是人民。对权力的服从并不导致奴性, 正如西方的基督教传统,最基本的原则即是对对上帝的绝对服从。但是我绝不认为这是奴 性,因为在他们看来对上帝的服从是正当且非常合理的。以同样的逻辑,托克维尔说,路 易十四治下的法国人民受到了奴役,但是他们却并没有被奴化—农民们在自己的茅屋里把 “国王万岁”喊得格外震天,哪怕君主的雨露从来不曾惠泽他们的茅屋。然而当屈从一种 不合理的强权成为习惯,甚至习以为自然,奴性就此诞生了。
这种屈从最莫过于写检查了。这也许是最具备中国特色的惩罚方式之一。它的基础并不是 说理,而是赤裸裸的强权,让你自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至于你究竟有么有错,是没 有上诉的空间的,如果你认识不到你自己的错误,只能说明你错得更厉害。我在高中的时 候,特别不高兴写检查,被罚站就罚站,但是坚决不写检查。最严重的一次,想起来我在 办公室里罚站过多次。最严重的一次是老师让我写检查,我在办公室站了一天,最后老师 把我爸爸喊来了,我爸自然狠狠地训了我一顿。然后我就此意识到:反抗是徒劳的。
规则的不正确,并不妨碍以公民不服从的方式来抗议,想想拒绝纳税的梭罗,自愿地服刑 ,但是并不需要写检查;想想非暴力不合作的甘迪,自愿入狱,也不需要写检查。而写检 查的方式则告诉你,规则所管的,不仅仅是你的行为,还包括你的思想。
我不知道这个写检查是不是起源于毛,不过从周恩来到彭德怀,到刘少奇,他手下的人是 检查几乎写了个遍,所有人都要向伟大领袖认错。据说林彪是唯一没有写过检查的,从来 没有在毛面前认过错的人。
想到其实很多年前自己发过誓,坚决不去背那狗屁的毛泽东思想,后来还不是乖乖地继续 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