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九月, 2009

三棵树

星期二, 九月 29th, 2009

主要是为了测试一下插图功能。

three_trees

这是伦勃朗的版画名作,也是版画名作中的名作。用版画这种题材,单纯地靠线条来表达空气中的水汽、光线,达到了令人惊叹的高度。请注意三棵树投下的阴影和池塘中的水光的微妙变化,左边的空气中的水汽,右边的云的变化。画的布局同样不凡,请注意左边平原上的远处的牛羊、农夫、风车。当然,也不能忽视左下角的渔夫和他的妻子。

这幅画的背景不明。我买的一本伦勃朗的家庭医生所著的《伦勃朗和他的时代》里面说,这是伦勃朗为了跟某个人较真而作的。那个人不相信靠版画可以表现水汽,然后伦勃朗就跑回去画了这么一幅画,给人家送了过去。书不在手边,具体的细节记不清了。不过这本书本身就比较奇怪,我在网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详细的介绍资料。

我只在上博物看过一次伦勃朗的画作,其中有几幅版画。版画还好,跟复制品的差别不是很大,而油画的差距就太大了。真正的作品摆在面前的时候,那种震撼是难以言表的。

为什么读科幻?

星期二, 九月 29th, 2009
为什么读科幻?
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还是有点犹豫的,因为实际上我已经好久没有读科幻了。前阵子看了《美国众神》,近年来风头很劲的尼尔·盖曼的作品。确实是很好的小说。但是我问自己,如果仅仅是为了看好小说的话,为什么我不去马尔克斯?为什么不去看艾柯,为什么不去看博尔赫斯,为什么不去看卡尔维诺?当我捧起一本科幻小说的时候,难道不是在期待着与传统小说所不同的东西么?
相信很多中国的科幻读者和我一样,都是从郑文光那代人的作品读起的。《飞向人马座》,还有《珊瑚岛上的死光》、《小灵通漫游未来》、《布克的奇遇》……正是这些美好的名字伴随过我们的童年。我无法指责他们想象力不够,更没有任何理由说他们不够科幻。但是对于我来说,真正让我领略到科幻小说的无限可能性的,还是那些美国科幻大家们。是他们让我认识到科幻并不一定就是机器人加太空飞船的,科幻小说同样可以写得十分恣肆而又深思。
很多时候看科幻往往成为一种智力上的游戏。捧起一本新小说的时候,从一开始就开始猜测作者将会如何继续下去,一篇好的小说总是有足够的能力让你目瞪口呆的。瑰丽的想象是一个常见的就像阿尔弗雷德·贝斯特在《群星,我的归宿》,还有《被毁灭的人》所写的那样,这种狂放的文笔和肆无忌惮的想象力让人无话可说。在《霍伯斯的选择》,《时光的背叛》里,想象力那么瑰丽又是那么让人信服——纵然时间足够你爱,可是谁又能经得住时光的背叛?
一向认为,科幻小说更多的写的是人,而不仅仅是技术的展示。“科幻小说应当能够触动理智,有几分冷酷无情或者有几分不近人性,但是由于智力理解引发的情感可能像内分泌腺分泌的激素引发的原始本能的感情一样深刻而且更加具有‘人性’”。这是詹姆斯·冈恩在《科幻之路》里评价《冷酷的方程式》的话。在冷冰冰的技术方程式下面,我们的情感、认识、思维能力究竟来自于何处?我们的潜意识呢?我们的梦和想象力呢?就像菲利普·迪克所发问的:机器人会梦见电子羊么?也许会吧。但是我不知道,机器人会写科幻小说么?
除了我们当下的社会,有过很多我们未曾经过也不可能经历的社会。历面对我们更多每个人,但是我们的想象力可以,我们想象时间上遥远而地理上相近的,那是我们的历史和过去;有时间上相近而地理上相遥的,那是我们所未曾;而也有时间上地理上都愿意,那些对于我们来说是未知的领域,但是科幻小说里呢?那是地理上和时空上都远超乎我们的经历范畴的社会。很多所谓的科幻电影让我嗤之以鼻的地方在于:他们在远离地球四十万光年的地方,三万年后的世界,但是却有着地球人一样的想法,一样的思维方式,在操心着他们几千年前依然在操心的问题。当一切都变了的时候,我们依然能够保持我们自身的不变么?
用 Joanna Russ 的一篇小说的名字来概括就是:When it changed。
而科幻小说的意义在于,他们不仅仅展示了在一个技术可能的世界里,我们的生活会如何;还展示在一个技术不可能的世界里,我们又将如何面对。这种无限的可能性甚至包括那些不属于技术范畴的,例如克拉克的《神的九十亿个名字》、《星》,特德蒋的《地狱是上帝不在地方》等等。在科幻里,一般我们不是作为一个国家,也不是作为民族,更多地,是作为一个人类的种族来行动的。我们所面对的是我们的未来。
有想象力所不能及的领域么?我想不出,甚至也不能想象这种可能性。因为假设有这种可能性的话,那一定有人已经想过并且写过了。在读《一九八四》的时候,在《寂静之城》之前,已经有哈利·哈里森的《我没有嘴,我要呐喊》,当然还有我们熟知的《一九八四》,还有《我们》,最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文明也会崩溃么?也许吧。以文明崩溃或停滞为背景的小说和并不缺乏,《为和平而战》、《莱博维茨的赞歌》,还有更加壮观的《基地》系列,我们的文明并不是没有弱点的,但是并非没有技术退步和文明倒退的可能性的。但是即使在这些最黑暗的时候,总又一些东西是变化而又不变的。借助这些小说里并不存在故事,我们如同面对着一面镜子,得以审视我们自身当下的生存状态。
说了这么多,还是忍不住地想列一些伟大作者的名单:阿西莫夫、克拉克、海因莱茵、库特纳夫妇、阿尔弗雷德·贝斯特、罗伯特·谢利克、弗诺·文奇、特德蒋、亚当·道格拉斯 ……正是他们在这个变化莫测和危机重重的世界里,以科幻小说这种独有的形式,来告诉我们,我们的今天究竟是个怎么样的社会。

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还是有点犹豫的,因为实际上我已经好久没有读科幻了。前阵子看了《美国众神》,近年来风头很劲的尼尔·盖曼的作品。确实是很好的小说。但是我问自己,如果仅仅是为了看好小说的话,为什么我不去马尔克斯?为什么不去看艾柯,为什么不去看博尔赫斯,为什么不去看卡尔维诺?当我捧起一本科幻小说的时候,难道不是在期待着与传统小说所不同的东西么?

相信很多中国的科幻读者和我一样,都是从郑文光那代人的作品读起的。《飞向人马座》,还有《珊瑚岛上的死光》、《小灵通漫游未来》、《布克的奇遇》……正是这些美好的名字伴随过我们的童年。从今天看来,我无法指责他们想象力不够,更没有任何理由说他们不够科幻。但是对于我来说,真正让我领略到科幻小说的无限可能性的,还是那些美国科幻大家们。是他们让我认识到科幻并不一定就是机器人加太空飞船的,科幻小说也可以写得这样精彩而又让人沉迷。

很多时候看科幻往往成为一种智力上的游戏。捧起一本新小说的时候,从一开始就开始猜测作者将会如何继续下去,一篇好的小说总是有足够的能力让你目瞪口呆的。瑰丽的想象是一个常见的就像阿尔弗雷德·贝斯特在《群星,我的归宿》,还有《被毁灭的人》所写的那样,这种狂放的文笔和肆无忌惮的想象力让人无话可说。在《霍伯斯的选择》,《时光的背叛》里,想象力那么瑰丽又是那么让人信服——纵然时间足够你爱,可是谁又能经得住时光的背叛?

一向认为,科幻小说更多的写的是人,而不仅仅是技术的展示。“科幻小说应当能够触动理智,有几分冷酷无情或者有几分不近人性,但是由于智力理解引发的情感可能像内分泌腺分泌的激素引发的原始本能的感情一样深刻而且更加具有‘人性’”。这是詹姆斯·冈恩在《科幻之路》里评价《冷酷的方程式》的话。在冷冰冰的技术方程式下面,我们的情感、认识、思维能力究竟来自于何处?我们的潜意识呢?我们的梦和想象力呢?就像菲利普·迪克所发问的:机器人会梦见电子羊么?也许会吧。但是我不知道,机器人会写科幻小说么?

除了我们当下的社会,有过很多我们未曾经过也不可能经历的社会,但是我们的想象力可以。有我们想象时间上遥远而地理上相近的,那是我们的历史和过去;有时间上相近而地理上相遥的,那是充满诱惑的异域;而也有时间上地理上都遥远,那些对于我们来说是未知的领域,但是科幻小说里呢?那是地理上和时空上都远超乎我们的经历范畴的社会。很多所谓的科幻电影让我嗤之以鼻的地方在于:他们在远离地球四十万光年的地方,三万年后的世界,但是却有着地球人一样的想法,一样的思维方式,在操心着他们几千年前依然在操心的问题。当一切都变了的时候,我们依然能够保持我们自身的不变么?

用 Joanna Russ 的一篇小说的名字来概括就是:When it changed。

而科幻小说的意义在于,他们不仅仅展示了在一个技术可能的世界里,我们的生活会如何;还展示在一个技术不可能的世界里,我们又将如何面对。这种无限的可能性还包括那些不属于技术范畴的,例如宗教方面有克拉克的《神的九十亿个名字》、《星》,特德蒋的《地狱是上帝不在地方》等等。在科幻里,一般我们不是作为一个国家,也不是作为民族,更多地,是作为一个人类的种族来行动的。而在展示我们作为社会或者作为个体的可能性的时候,很多故事让人热血沸腾,例如《童年的终结》、《真名实姓》等等。

有想象力所不能及的领域么?我想不出,甚至也不能想象这种可能性。因为假设有这种可能性的话,那一定有人已经想过并且写过了。在读《一九八四》的时候,在《寂静之城》之前,已经有哈利·哈里森的《我没有嘴,我要呐喊》,当然还有我们熟知的《一九八四》,还有《我们》,最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文明也会崩溃么?也许吧。以文明崩溃或停滞为背景的小说和并不缺乏,《为和平而战》、《莱博维茨的赞歌》,还有更加壮观的《基地》系列,我们的文明并不是没有弱点的,但是并非没有技术退步和文明倒退的可能性的。但是即使在这些最黑暗的时候,总又一些东西能够给我们以希望。而面对着这些小说里的世界,我们如同面对着一面镜子,得以审视我们自身当下的生存状态。

说了这么多,还是忍不住地想列一些伟大作者的名单:阿西莫夫、克拉克、海因莱茵、库特纳夫妇、阿尔弗雷德·贝斯特、罗伯特·谢利克、弗诺·文奇、特德蒋、亚当·道格拉斯 ……正是他们在这个变化莫测和危机重重的世界里,以科幻小说这种独有的形式,来告诉我们,我们今天的社会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读《游牧者的抉择》

星期日, 九月 27th, 2009

很精彩的一本书,不过,与其说是解决了问题,不如说是提出了问题。

想在这么一本短短篇幅的小书(200多页,不要被它的厚度骗了,它的纸张较厚,行距很大),把这么大的一个问题给说清楚,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了。即使想就其中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一本四倍份量的书也未必能说清楚。

游牧是个大问题,我对这方面历史比较感兴趣,以前看过的书中,一般本书的最大价值在于从游牧部落的角度,从他们本身的经济结构,他们本身的弱点和缺点来理解他们的行为方式。在以前的史书里,对游牧部落的处理,往往是当之黑匣子,只有当他们与帝国接触的时候,才予以记载。中国历史上,跟游牧部落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他们之中肯定有很多对游牧和草原很了解的。不过没有保存下来。不过借助今天人类学和考古学的一些进展,我们可以了解很多我们的前辈不了解的事情。

作者的书中的几个基本的观念很有意思,提出的一些观点也很有意思,虽然并不是作者首先提出来的。例如,游牧乃是一种精致的对人类社会边缘条件的利用。而且是在与农耕生活方式的互动种产生的,两方都促使了对方更加的专门化,因为精致,也因而脆弱。而且游牧是一种严重依赖具体自然环境的生产方式,因而也随着环境的变迁而有所不同,远非我们以前的草原部落来如风去如电的浪漫想象。

作者从人类学的详细的解释了大量的田野工作,虽然这是当代的最后的游牧标本,但是也可以推之到历史上的一些部落,但是,匈奴的经济结构,从最基本的牲畜构成(当然,很多都是推测),到他们每年的游牧路线,到羊群或者马群成熟的时间,劫掠在帝国和部落之间的地位,战略性的劫掠和日常的劫掠之间的区别,然后再到他们的国家的结构,习俗及其他。让我想起布罗代尔在《地中海世界》一书里描写西班牙农民的放羊路线。历史就是由这些简单的约束所组成的。

羌人为什么没有能形成大规模的国家?匈奴的分裂是为什么?很多地方作者给的回答不够。作者的历史学背景的欠缺也是同样的,书里面的史料部分严重不足,就某些具体的问题,缺乏从史料中找佐证的能力。不过,这些问题本身也是需要继续发问的。我并不对这些具体的问题感兴趣,让我感兴趣的,是这些问题,可以帮助我们对历史本身的理解。

作者最后的结语无甚意义,大谈了一番本相、表相、边缘、边界的形而上学。

秦汉罗马展览归来流水账

星期一, 九月 21st, 2009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希腊罗马文物,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兵马俑,第一次……据说去年的中国记忆更好点,当时也在北京,但是却没有来得及去看。我对这些文物并不熟悉,进去之后有种茫然的感觉。大部分东西都是第一次听说,如入宝山,眼花缭乱,不过幸未曾空手而归。

流水账一篇,没功夫细致地记叙了,希望对想去看的人有用。因为我对西方的更熟悉点,所以可能说的更多一些。因为没带相机,所以可能无图无真相了。

*****************

一进门就发现出了个错。主办方在门口摆了几个柱子,秦汉的柱子和罗马的柱子错开摆的。虽然只是用纸包的象征一下的。但是这几个柱子就搞错了,弄了几个埃及的纸莎草柱而不是罗马最常见的科林斯柱子。问题是纸莎草柱不管是在实际应用中还是在图片里,都是非常少见的,远不如爱奥利亚柱和科林斯柱常见。真不知道这种错误怎么犯下的。

随机进门就是意料之中的兵马俑,据说是按真人大小的。但是我瞅着怎么都要比我大一点,虽然不过寥寥几人,但是还是能够依稀相见秦陵下面的壮观。他们的手势很有意思,或握剑,或拿马缰,都各有特色,我模仿了好一会。

然后是一个 Claudius 家族的青年男子的全身像,铭牌说可能是卡利古拉。著名的暴君,看过同名电影的人多半对他印象深刻。不出意料的话这也是美化过的,因为英明神武,有种神的气势,看起来不像是真正的人。下面是一堆皇帝的头像,有图拉真的,卡拉卡拉的,奥古斯都的。图拉真的雕像也许最写实,不过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奥古斯都的,也许是光线的原因,光线是从上面打下来的,让人的脸部有点类似骷髅。不过正是这样才使他的脸部显得神秘莫测。

后面看到了 Adonis,看来罗马人或者说希腊人对这个维纳斯的情人都是情有独钟,雕刻得是非常之漂亮。还有雅典娜救出伊菲革尼亚的情景,伊菲革尼亚即阿加门农的女儿,在出征前因父亲的不敬神,而要被献祭,然后传说在雅典娜所救走。这个是个古典作家非常钟爱的题材。后面还有 Isis,这个埃及的神,不过看起来已经完全被希腊罗马化了,完全没有半点埃及的风格了。另外有米特拉宰杀公牛,这也是古代播种与献祭文化中常见的主题,《金枝》里对此有很多的描写。他们相信从血中诞生了新的生命,是下一年丰收的保证。

在雕塑方面,中国方面的文物就差多了,看到了几个汉朝的说唱俑,形神兼备,确实很有意思,但是跟人家的一比,立马就下去了。

后面的物质生活的部分。因为我自己完全不熟悉,没办法勾画出一个整体出来,只是随便说说感叹:罗马的浴室水管很高级,秦汉的农具很不错,秦的兵器技艺很高超,石制的铠甲很显摆,罗马的医学器材很先进。不过特别需要提的是汉代的漆器,完全看不出来这竟然是两千年前的器具,如此精美,且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观(你总不能在饭店里拿一个青铜爵来喝酒吧?)稍微装修一下,直接摆到饭店里,也是完全可行。

还有很多文字类的东西,比方说碑文和帛书,或者铭刻在金属板上的法令。可惜就我这个半文盲来说,不管是隶书还是拉丁文,对我来说都是不可读的——拉丁文给我断好词,隶书给我加上句读,还可以认一认,直接上来的就是啥都不知道了。唯一略可辨识的是周易,因为九四九五这些很好认。

到楼下去的时候我走错了方向,结果一下子就走到了死者们的居所了。楼下的是秦汉跟罗马的死者们的,好多各式各样的棺材跟骨灰盒,在这里见到了传说中的金缕玉衣,不过没啥感觉,对我不识货的人看来就像是铜丝穿着塑料板。葬礼仪式是文明游戏里最早和最重要的科技之一,通向宗教之门。维柯在《新科学》里说,对死者和葬礼的重视是所有文明的共同特征,意味着人意识到他们与死者的联系,和另一个世界的联系。顺带扯一下,火葬似乎是印欧语系诸民族的共性,例如《荷马史诗》里,《贝奥武夫》里,都是火葬结尾。印度人现在仍然还是如此。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在欧洲丢掉这个习惯的。

虽然是地下,但是周围有灯光,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的观众,更何况千年过去了,在这里没有一点点死亡的气息。不过从永恒的观相(Sub specie aeternitatis)来看,我们和他们,都不过没什么区别,就是永恒中的一瞬。

其他的文物太多了,说不过来了,就这样吧。

*****************

下面是感言。他们似乎都特别爱用人体来做器具和建筑的装饰,例如说一个人举着个灯,比方说我们所熟悉的长信宫灯,还有大量的以人体为母题的器具,比方说一个奴隶扛着桌面样子的桌子,一个杯脚是奴隶样式的杯子,一个杯底是人形的碗,等等等等。旧大陆两端的文明中,他们在这点上有着共同的爱好。

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就我自己而言,如果我的屋子里放上这么多的人的雕塑,我肯定受不了,半夜里爬起来上厕所,突然看到一个人影在我屋子里,多半会吓得半死。至于那些桌脚是一个奴隶扛着的形象,更是让人觉得有种不适感。也许是因为他们大量地使用奴隶和奴婢,社会的特征之一即是形形色色的人身依附和人身从属关系,所以一个人的地位并不在于他所能支配物质力量,而在于他所能支配的人数和其他。所以即使在物体上,他们也要用人来表现他们的支配权。的这也许是一个足够大胆的猜测,但是我没有太多的论据来证实它,所以暂且放在这边。

另外的一个是关于风格的想法。即使一个未经过任何训练的人,他也能轻而易举地说出哪个是秦汉,哪个是罗马的文物,太轻而易举了。即使是那些日常用具,包括镰刀,战剑的风格都迥然不同。凭借器具上的花纹,轻而易举地识别这是汉代的,虽然也许并不知道哪些是饕餮纹,哪些是兽形纹路,他们这样同一的一个装饰的纹路也许能用上上百年,甚至上千年。

这在今天是不可想想的。你能分得清一个意大利的杯子和中国的杯子的区别吗?好吧,就算你能,那你能分得清一个中国笔记本电脑跟美国笔记本电脑的区别吗?不过,与之相反的是,我们的装饰风格随着时间的变化却明显得多,即使,想想诺基亚的手机,几年前还是五颜六色,随着近年来极简主义设计风格的兴起,基本全都成了暗色的了。也许未来一个训练有素的观察者可以轻易地判断哪些物品的制造年代,误差甚至不过十年。

因为这个问题继续扯下去无边无际了,打住。

最后的感言是:古代文明比我们想象得要伟大,但是他们在通向现代文明上出了什么差错,走了很多弯路。这个是个大问题,也许一个永远无法回答的问题。

无用的知识

星期五, 九月 18th, 2009

要跟一个不大上网的人——比方说我父母吧——说清楚网络环境,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段大段的黑话他不可能懂:“坑”、“跳”、“翻页”、“汗”、“雷”、“囧”,这些词语都只是在网络条件下才有意义。一个语境之外的人,要想理解“雷”是什么意思,恐怕真是得颇费一番口舌。

不过更难以理解的,可能还是我整天在网上干什么,这可更是一件尴尬的事情。网络上的东西,也许有三分之一甚至更多的内容,都是与网络自身有关的东西。比方说我花了一个下午在研究 Google Reader 的一个 Grease Monkey 脚本,首先就得解释清楚,RSS 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一个人有那么多的东西需要看,以至于需要一个专门的阅览器来看;又为什么我觉得这东西还是不够有效,还需要一个专门的脚本来控制它。

这套东西并不罕见。以前书籍当道的时候,在一个旧文人圈子里,也自然有一整套相应的生态系统。比方说藏书癖,比方说集墨,这些都算是文人的雅趣。看到黄裳写的集墨的文章,觉得是瞠目结舌,就是我自己,也不免要问:“墨嘛,有块用用得了,弄这一大堆做什么?”

当时觉得纯粹就是四个字:玩物丧志。

后来想想,其实好玩,是每个人的天性吧。我自己每天跑到网上去,来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又多少是真正有意义的呢?每天看的网页里,最多的还是关于网络本身的东西,甚而是网络附属品本身的附属品,甚而是附属品的附属品……比方说浏览器之争吧。Chrome?Firefox?Opera?Safaru?这些东西和我有多大的关系呢?也许也该有个人跟我说:“浏览器嘛,有个用用得了,弄这一大堆做什么?”

甚至可能说也许半个 IT 行业都是如此。我承认电脑确实给人们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但是在没有电脑之前,人们也绝非就不能活。06年的时候,看了一篇王垠的蛊惑人心的文章,开始折腾了电脑。记得里面一句特别蛊惑人心的话:

Linux 的用户们都是关心解决世界的关键问题的份子,他们哪里有时间用自己的机器来玩游戏啊?他们每天用Linux高效的做完自己的工作就到阳光下享受自然去了。

这里无意挑起任何可能引起争端的事情。确实,就我所见到的所认识的,绝大部分用 Linux 的人的电脑水平都远比 Windows 用户要高,但一件同样的事情多半效率也比 Windows 用户要高。但是,又有多少人敢说,他们高效地做完了自己的事情之后就去阳光下享受生活去了?还是就我所看到的,每天平均十个小时以上呆在电脑面前的多半也是 Linux 用户,很多人仅仅不过是把省下来的时间继续去提高那百分之一的效率了。前几天在一个看到一个评论,说:

Mac接双屏竟然什么都不用配置!什么都不用配置!插上线就双屏了!拔掉线窗口就自动都回到单屏上了!!!(抱歉用了这么多感叹号)

顿时我就开始痛惜当初在xorg.conf上花费的无数个小时……

真是颇有同感。想想我在 xorg.conf 上也花了多少时间。同样地,在 Windows 上浪费的时间又有多少啊,从杀毒到系统管理,到防木马,什么东西都需要你操心,我熟悉了 Windows XP 里面一些边边拐拐最诡异的东西,最诡异的一些功能。首先装系统就是先关掉一大堆无用的功能,关掉系统还原,关掉自动播放,关掉错误报告……如这篇所说:“到最后你被这个windows系统培训成了一个合格的IT(还能贴一个for windows© 认证的标)”。

向周伯通学习,忘掉这些无用的东西吧。这于我并不是专业,我无需知道这些。

也许这篇是这个 blog 里唯一一篇跟网络有关的。这个 blog 以后尽量少谈这些在我看来无用的知识,我尽量地多谈谈艺术、文学、历史、哲学、音乐等等,这些与我当下的生活更加有关的事情。

歌德似的群山

星期三, 九月 16th, 2009

1

我翻了翻我的书架,竟然连一本歌德的著作都没有。这次来京虽然匆匆,但也带了不少书,竟然没有选上一本歌德的书。

我敢自诩歌德已经浸入我的血脉了吗?我绝不敢。何况对于一个基督徒来说,即使他对圣经再熟悉,甚至倒背如流,他难道能不带一本随身阅读吗?不过,愿以我的记忆为注脚,以我的生命为血液,写下一首歌德的赞歌。

事实上,歌德一生卷帙浩繁,他的大部分著作我都没读过,甚至连《诗与真》这样重要的著作我都没读完。不过,他用一生写完的著作,在短短的二十来年的人生里,就想把它们品尝完,也未免太奢望来吧?

2

说起歌德,就不能不提起艾克曼,即《歌德谈话录》的作者,歌德晚年的秘书。他并不简单地是歌德助手,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算是共同作者。可以说,没有艾克曼即没有《浮士德》的第二部。不过,歌德事实上在,他刻意地让艾克曼不要受他人的影响,在一开始,当艾克曼寻求它人的帮助时,他立刻翻下脸来让艾克曼远离他人。也就是说,他自己有意让艾克曼成为他的传声筒。而事实上,在歌德自己的领域里,艾克曼的见解非常精辟,常常对歌德的作品提出非常独到的见解。即使歌德自己也常常听从他的意见,但是在其他的领域,艾克曼几乎默默无闻。

不过,艾克曼绝非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但是即使这样那又如何呢?又能有几人能够荣幸地担当世界之声的传声筒呢?

也许,歌德很大程度上是个有点自私的人,他几乎从来不回他的读者来信,对时间的把握道了斤斤计较的地步。不过倒是对王公贵族们事事谦卑,即使在晚年写作《浮士德》那么繁忙的时候,,魏玛大公爵去世的时候,他如丧考妣,很多时候,几乎让人觉得可笑。在这点上,他为很多人所诟病,包括海涅、马克思等等。他永远不会如贝多芬般地叫喊道:“公爵以前有,现在有,今后还会有,而歌德只有一个!”但是这样是歌德自己丰厚的资金的来源,也保证了他有足够多的时间里来创作。

如果说使命感的话,很少有人能和歌德相提并论。即使是贝多芬恐怕很多程度上都不能与歌德相并论。柏拉图说诗人们为癫狂所驱使,并不知道自己所写的东西,也许这对大多数诗人都适用的,但是这绝不适用于歌德。也许与我们的大家想象的诗人到生活都相反,歌德的一生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工作”、“工作”。他从来没有懈怠过,哪怕是在意大利最愉快的时候,他也是在工作。用歌德在晚年到时候,一个人在年轻到时候,总想一下子把事情做成,到晚来就知道积少成多的道理。一个中国人在八十岁的时候恐怕已经连起居都需要别人照顾了,即使是西方思想家,还能有精力进行大部头创作的也不多见。但是歌德硬是在最后的时光里,几乎就是挤出时间里,完成了《浮士德》这样浩繁著作的创作。

3

爱默生在《代表人物》,写下的诗人莎士比亚,而却写下的是作家歌德。博尔赫斯也评价歌德说,歌德算不上一个纯粹的诗人,他的诗更多地带有某些哲理意味。确实如此。这也是歌德所必须牺牲掉的一面。歌德一生可能最欣赏的就是拜伦,那个为他国的解放事业最后死在异国他乡的纯粹十足的浪漫派诗人。拜伦的身上有着歌德自己所未能实现一面,或者说是被压抑住的一面。歌德自己绝不缺少他自己所说的”Deamon”的气质,想象一个二十来岁写下就让无数青年自杀的著作的人,倘若沿着拜伦的路子走下去,绝对写得出《曼弗雷德》这样到著作的。

我想,即使只留下《少年维特的烦恼》,歌德在文学上也足以和小仲马之流相比肩了。可是这不过是他的刚刚起步呀。他的人生也不过才刚刚开始。

歌德从来绝对都不缺少才气。作家歌德并不容易辨认,不过诗人歌德却有点模糊多变。歌德的很多诗歌直接就是哲理诗,不过也绝不缺少《科林斯的新娘》和这样十足的诡谲的哥特风格的诗歌(也许在这点上,歌德还是一个先驱。当然,没爱伦坡这种变态那么诡谲),你能想象得到么?那么再想想《迷娘曲》呢?

4

《意大利游记》有一种在歌德其他文字里所罕见的轻盈感和速度感。从他逃离魏玛开始,似乎永远都在马车上,在月夜下赶路,前往,前往,前往威尼斯,前往拉文纳,前往维罗纳,直至永恒之城——罗马。然后他在罗马呆了一年,这也许是他一生中最休憩的时光。

意大利之于北方,是一个永远的渴望和向往。也许从罗马时代起,北方森林里的日耳曼人就以艳羡的目光看着地中海的文明世界。从腓特烈到希特勒,北方的人们不停地追逐着南国的阳光。山那边是什么?从勃鲁盖尔到克拉纳赫,从莫扎特到勃拉姆斯,从尼采到勃拉姆斯,一代又一代的人沿着他们前辈的足迹,践行着他们的 Grand Tour,即使今天,意大利依然是德国人最热衷的旅游目的地。

这是歌德一生的转折点,歌德的文风开始开始超越自己,在意大利,歌德说,一个没到过意大利的人总是指责他们为什么把天画得那么蓝,把树画得那么紫。北方阴郁的灰暗的天空下,是没办法想象意大利的。

5

从麦斯特到浮士德,歌德自称从来不从观念出发,“观念?我从来不知道有什么观念”。不过,也许在《威廉·麦斯特的学习时代》里,可以用一个稍微简单点的话来概括,那就是圣经里扫罗寻驴而得王国到例子。这也是歌德自己后来在《浮士德》里所说的,“人在奋斗中,谁能不迷茫?”一个人在探索中,只要他不懈努力,哪怕他一开始的走的方向并不正确,也不妨碍他能找到人生的意义。

可是那些迤逦的美呀,总不因为这些抽象的训诫而削弱半分,一首《迷娘曲》,唱出了整个意大利:

你知道吗,那柠檬花开的地方,
茂密的绿叶中,橙子金黄,
蓝天上送来宜人的和风,
桃金娘静立,月桂梢头高展,
你可知道那地方?
前往,前往,
我愿跟随你,爱人啊,随你前往!

你可知道那所房子,圆柱成行,
厅堂辉煌,居室宽敞明亮,
大理石立像凝望着我:
人们把你怎么了,可怜的姑娘?
你可知道那所房子?
前往,前往,
我愿跟随你,恩人啊,随你前往!

你知道吗,那云径和山冈?
驴儿在雾中觅路前进,
岩洞里有古老龙种的行藏,
危崖欲坠,瀑布奔忙,
你可知道那座山冈?
前往,前往,
我愿跟随你,父亲啊,随你前往!

但是《威廉·麦斯特的漫游时代》里,那就迷惑得多了,事实上,这已经有点接近于《浮士德》第二部的,麦斯特的故事已经只不过是串起一个个故事的线索了,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能连《学习时代》都显得过于随意和无组织了。从头看到尾,你能说出一个明显的故事情节和明显的主线么?漫游时代则完全是通过一个个故事来表达歌德的对人的看法。

实际上,漫游时代和学习时代相差了几十年(当谈及歌德的时候,几十年是个很随便的跨度,还有他的那首在刻在峰顶的诗),完全可以视作不同一个著作的两个部分。

6

歌德永远不是书斋里的学者,事实上,与大多数德国人不同,他绝不热衷抽象哲学,甚至有种本能的厌恶。他所热爱的是自然科学,例如乔弗列和居唯叶的关于火成岩和水成岩的争论,不幸的是,这次歌德再次错了。在自然科学方面,也许歌德做出的唯一的成就就是生物形态学上的。他早于达尔文就意识到生物形态演化的可能性。对这个世界他以同样的关注,他关注着巴拿马和苏伊士的,称着将是如果建成,将是人类最了不起的成就,不过遗憾的是,终其一生,歌德也没有见到两座运河的建成。

不过,最不幸的是,歌德一生都在他的颜色理论做奋斗,而达到了一种“悲剧性的高潮”(卡西尔语)。他永远不知懈怠地批判着牛顿的“错误的颜色理论”。即使是艾克曼那样无限推崇他的人,也在这方面不敢恭维。

我无意也无能力叙述歌德的颜色理论。朱光潜先生译的《歌德谈话录》里非常直截了当地把这些“无聊的话题”统统都删去了。确实,大部分的人都不可能对此有兴趣的。尤其是我们在中学时代就是受牛顿光学成长起来到,不过大体上来说,歌德的观察力还是非常了不起的,也许后来很多年后需要一个印象派的画家,才能注意到,林荫地下的人面部的阴影处是紫色的。

后来,维特根斯坦用一句谜一样的话来描述了歌德的颜色理论:“我相信,歌德并不是追逐一种生理上的颜色理论,而是追逐着一种心灵上的颜色理论。”

不过,我更愿意用他的同时代的黑格尔的话:“行伟大之思者,必有伟大之迷途。”

7

《亲和力》,一本寓意无穷的书,一本又绝难读懂的书。歌德说一个人绝难第一遍就读懂它。我想也确乎如此。从伊壁鸠鲁到卢梭,从鲍依修斯到蒙田,实际上似乎整个西方文化里道德训诫都写在这个短短的故事里来。如果不对歌德的道德观有所了解的话,这本书是典型的哲理小说,能为哲理所感动的人,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动人之处。

一个道德的完美阐释,对一个相对抽象的道德概念,用一个完美的故事,似乎是歌德在我的心里下了一个咒语,当读完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这么为一个纯粹的爱情故事如此感动过,包括我的最爱《呼啸山庄》,在奥蒂莉最后的死亡之后,整个人生都得到了升华,似乎半个人生的意义就写在这本书里了。

歌德跟艾克曼谈起过里面的人物,最欣赏的是里面的建筑师,不仅因为他是里面唯一没有犯错误的人,而且,“他的性格使得他不可能犯错误。”

8

我想也许我绕不过这本书。也许再过十年,再过二十年,或者更久的时间,我才能够有资格来评论它。所以我很想偷懒地绕了过去。但是一篇赞美歌德的文章怎么能绕得过《浮士德》呢?

不过我也无能为力说太多,前半部的有个感人的故事的支撑,有着明显的支脉,可以说的尚多,后半部纯粹的只是观想型的世界,让人如何评述?我只说一点点吧,狡智慧的梅菲斯特,在上半部是如此地轻松自如,侃侃而谈,即使面对天主也游刃有余,似乎只有在《古典的瓦尔吉普斯之夜》里,他才有点笨拙和沉重,他面对的是他未曾经历过的古典世界,这也是歌德晚年的最大的向往。

即使是那样,在很多地方,描绘的时候,有种莎士比亚在《暴风雪》里的那种类似的纯粹,用歌德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纯粹的外观型。在这时,歌德似乎在注视着世界以外的地方。不过,即使在最高最远最飘渺最纯净的地方,依然是不缺少辞藻的动人的:

从前图勒有一位国王,
他忠诚地度过了一生,
惟有一只黄金的酒杯,
是他爱人临终的馈赠。

他视金杯为无上珍宝,
宴会上总用它把酒饮;
每当一饮而尽的时候,
他都禁不住热泪滚滚。

国王眼看自己快死去,
便算计他有多少座城;
他把城市全赐给太子,
单留金杯不给任何人。

海边耸峙着一座宫殿,
殿内有座祭祀的高台,
国王在台上大张宴席,
把周围的骑士们款待。

这时老酒徒站起身来,
饮下最后的生之烈焰,
然后他将神圣的酒杯
扔向汹涌的海潮里面。

他望着金杯往下坠落,
见它沉入深深的海底。
随后他溘上他的眼帘,
再也不沾那琼浆一滴。

9

“西沉的永远是同一个太阳。”

一个人到了歌德晚年的地位,即使哪怕他胡说八道,也自然会有人奉若神灵的。很难想象一个人到了那种地步,仍然在不懈地努力,在努力地超越自我。当提起那些伟大的不合时宜者们,我想到的是晚年沉醉于赋格的巴赫,晚年写着迷一样的四重奏的,还有晚年无限推崇希腊罗马的歌德。

如果我们知道歌德的话也许能略知道他何以如此:“我们要学习的不是同辈人和竞争对手,而是古代的伟大人物。他们的作品从许多世纪以来一直得到一致的评价和尊敬。一个资禀真正高超的人就应该感觉到这种和古代伟大人物打交道的需要,而认识这种需要正是资禀高超的标志。”他从来有种神圣的使命感。

当涉及到创立一个时代的时候,歌德还说:“要在世界上划出一个时代,要有两个众所周知的条件:第一要有一副好头脑,其次要继承一份巨大的遗产。”类似地,他不仅继承了整个西方文化的精华,还继承了德国文化贫瘠的现状。橡树只能长在辽阔的平原上,在法国巴黎那种热带丛林里是长不出来的。他还有幸地继承了自牛顿时代的所有的乐观精神,一个二十世纪的人则很难享受到这种待遇了。

整个人类史上,天才绝不少见,但是能始终控制得住自己的天才的(想想尼采),始终在做更高的努力的(想想牛顿晚年都在干些什么吧),我想不出第二例了。歌德当然不是完人,可是他在我们一个可朽的躯壳里,做出了一个人所能做出的最了不起的成就。

当我们在哪一天攀登险峰的时候,为那巍峨耸立所打动,为那挺拔所动容,愿我们高声赞美:呀,那可真是歌德似的群山!

谁人使群星歌唱

星期日, 九月 6th, 2009

这是很久以前爱默生说的:“如果星星在一千年中只在一个晚上出现,那人们将会怎样相 信、崇拜和长久地记住天堂呀。”后来很多年后,阿西莫夫读到这句诗,他就此写了篇小说,一个星球上的人一千年才看到一次星星,然后他们发疯了。

不过我想的是另一个更“有用”的问题,假设地球是一颗云层下的行星,就如金星一样, 那么人类还会发展出历法、天文学、占星术,进而是整个近代科学么? 出于对人类知识的确认,我认为哪怕把他们关在桶里,给他们无限制的幻觉幻听;在无限 的时空里,他们也必然最终会认识到这个世界究竟该是如何的,不过,假设没有星空的话, 人为什么还要知道这一切呢?

旅行者号越过土星,飞向太空,并没有撞上一个托勒密主义者也许会预见上的天球,不过, 事实上这早已没有半点试验的意味了。早在两百年前人们就已经*确信*他们的天球并不存 在了。

一个托勒密主义者该如何理解世界呢?那该是一千四百八十个亿个圣天使一起在推动群星 们沿着大大小小的本轮,照着牛顿力学的模样,在天球上镌刻下一道又一道无比复杂的曲 线,让地球人可怜的人们以为地球绕着太阳转;又有一千四百八十个亿个圣天使画着大大 小小的阴翳,让地球上的人们以为那是星云、超新星和类星体;又有一千四百八十亿个天 使用各式乐器,演奏着只有神才能听懂的乐曲,让地球上的人们以为那是各种各样的宇宙辐射和宇宙射线。最后神们自己亲自低吼了一声,让地球上的人们在各个方向都感觉到同样的辐射,让他们以为这宇宙是爆炸出来的。

再想想柏拉图的那个关于洞穴的比喻,洞穴里的人们对外部的世界一无所知,他们只能看到他们背后的火光在他们对面的墙上投下的影子,永远不知道真实的世界该是如何。巍峨的群星在太空里行走,在天球上投射下一道道阴影,而洞穴里的人们就靠观察这些影子, 了解着洞穴以外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