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罗马展览归来流水账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希腊罗马文物,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兵马俑,第一次……据说去年的中国记忆更好点,当时也在北京,但是却没有来得及去看。我对这些文物并不熟悉,进去之后有种茫然的感觉。大部分东西都是第一次听说,如入宝山,眼花缭乱,不过幸未曾空手而归。
流水账一篇,没功夫细致地记叙了,希望对想去看的人有用。因为我对西方的更熟悉点,所以可能说的更多一些。因为没带相机,所以可能无图无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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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就发现出了个错。主办方在门口摆了几个柱子,秦汉的柱子和罗马的柱子错开摆的。虽然只是用纸包的象征一下的。但是这几个柱子就搞错了,弄了几个埃及的纸莎草柱而不是罗马最常见的科林斯柱子。问题是纸莎草柱不管是在实际应用中还是在图片里,都是非常少见的,远不如爱奥利亚柱和科林斯柱常见。真不知道这种错误怎么犯下的。
随机进门就是意料之中的兵马俑,据说是按真人大小的。但是我瞅着怎么都要比我大一点,虽然不过寥寥几人,但是还是能够依稀相见秦陵下面的壮观。他们的手势很有意思,或握剑,或拿马缰,都各有特色,我模仿了好一会。
然后是一个 Claudius 家族的青年男子的全身像,铭牌说可能是卡利古拉。著名的暴君,看过同名电影的人多半对他印象深刻。不出意料的话这也是美化过的,因为英明神武,有种神的气势,看起来不像是真正的人。下面是一堆皇帝的头像,有图拉真的,卡拉卡拉的,奥古斯都的。图拉真的雕像也许最写实,不过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奥古斯都的,也许是光线的原因,光线是从上面打下来的,让人的脸部有点类似骷髅。不过正是这样才使他的脸部显得神秘莫测。
后面看到了 Adonis,看来罗马人或者说希腊人对这个维纳斯的情人都是情有独钟,雕刻得是非常之漂亮。还有雅典娜救出伊菲革尼亚的情景,伊菲革尼亚即阿加门农的女儿,在出征前因父亲的不敬神,而要被献祭,然后传说在雅典娜所救走。这个是个古典作家非常钟爱的题材。后面还有 Isis,这个埃及的神,不过看起来已经完全被希腊罗马化了,完全没有半点埃及的风格了。另外有米特拉宰杀公牛,这也是古代播种与献祭文化中常见的主题,《金枝》里对此有很多的描写。他们相信从血中诞生了新的生命,是下一年丰收的保证。
在雕塑方面,中国方面的文物就差多了,看到了几个汉朝的说唱俑,形神兼备,确实很有意思,但是跟人家的一比,立马就下去了。
后面的物质生活的部分。因为我自己完全不熟悉,没办法勾画出一个整体出来,只是随便说说感叹:罗马的浴室水管很高级,秦汉的农具很不错,秦的兵器技艺很高超,石制的铠甲很显摆,罗马的医学器材很先进。不过特别需要提的是汉代的漆器,完全看不出来这竟然是两千年前的器具,如此精美,且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观(你总不能在饭店里拿一个青铜爵来喝酒吧?)稍微装修一下,直接摆到饭店里,也是完全可行。
还有很多文字类的东西,比方说碑文和帛书,或者铭刻在金属板上的法令。可惜就我这个半文盲来说,不管是隶书还是拉丁文,对我来说都是不可读的——拉丁文给我断好词,隶书给我加上句读,还可以认一认,直接上来的就是啥都不知道了。唯一略可辨识的是周易,因为九四九五这些很好认。
到楼下去的时候我走错了方向,结果一下子就走到了死者们的居所了。楼下的是秦汉跟罗马的死者们的,好多各式各样的棺材跟骨灰盒,在这里见到了传说中的金缕玉衣,不过没啥感觉,对我不识货的人看来就像是铜丝穿着塑料板。葬礼仪式是文明游戏里最早和最重要的科技之一,通向宗教之门。维柯在《新科学》里说,对死者和葬礼的重视是所有文明的共同特征,意味着人意识到他们与死者的联系,和另一个世界的联系。顺带扯一下,火葬似乎是印欧语系诸民族的共性,例如《荷马史诗》里,《贝奥武夫》里,都是火葬结尾。印度人现在仍然还是如此。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在欧洲丢掉这个习惯的。
虽然是地下,但是周围有灯光,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的观众,更何况千年过去了,在这里没有一点点死亡的气息。不过从永恒的观相(Sub specie aeternitatis)来看,我们和他们,都不过没什么区别,就是永恒中的一瞬。
其他的文物太多了,说不过来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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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感言。他们似乎都特别爱用人体来做器具和建筑的装饰,例如说一个人举着个灯,比方说我们所熟悉的长信宫灯,还有大量的以人体为母题的器具,比方说一个奴隶扛着桌面样子的桌子,一个杯脚是奴隶样式的杯子,一个杯底是人形的碗,等等等等。旧大陆两端的文明中,他们在这点上有着共同的爱好。
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就我自己而言,如果我的屋子里放上这么多的人的雕塑,我肯定受不了,半夜里爬起来上厕所,突然看到一个人影在我屋子里,多半会吓得半死。至于那些桌脚是一个奴隶扛着的形象,更是让人觉得有种不适感。也许是因为他们大量地使用奴隶和奴婢,社会的特征之一即是形形色色的人身依附和人身从属关系,所以一个人的地位并不在于他所能支配物质力量,而在于他所能支配的人数和其他。所以即使在物体上,他们也要用人来表现他们的支配权。的这也许是一个足够大胆的猜测,但是我没有太多的论据来证实它,所以暂且放在这边。
另外的一个是关于风格的想法。即使一个未经过任何训练的人,他也能轻而易举地说出哪个是秦汉,哪个是罗马的文物,太轻而易举了。即使是那些日常用具,包括镰刀,战剑的风格都迥然不同。凭借器具上的花纹,轻而易举地识别这是汉代的,虽然也许并不知道哪些是饕餮纹,哪些是兽形纹路,他们这样同一的一个装饰的纹路也许能用上上百年,甚至上千年。
这在今天是不可想想的。你能分得清一个意大利的杯子和中国的杯子的区别吗?好吧,就算你能,那你能分得清一个中国笔记本电脑跟美国笔记本电脑的区别吗?不过,与之相反的是,我们的装饰风格随着时间的变化却明显得多,即使,想想诺基亚的手机,几年前还是五颜六色,随着近年来极简主义设计风格的兴起,基本全都成了暗色的了。也许未来一个训练有素的观察者可以轻易地判断哪些物品的制造年代,误差甚至不过十年。
因为这个问题继续扯下去无边无际了,打住。
最后的感言是:古代文明比我们想象得要伟大,但是他们在通向现代文明上出了什么差错,走了很多弯路。这个是个大问题,也许一个永远无法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