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十二月, 2009

“大地上的异乡者”

星期五, 十二月 25th, 2009

先锋的标语是:“大地上的异乡者”。

这句话出自彼得拉克的一句诗:“灵魂,大地上的异乡者”。以前从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但是今天忽然意识到,这句话跟老板的身份不合。这句话不应当是一个基督徒的话语。大地是一个充满诗意的词,在卡夫卡那里,在但丁那里,大地都有着不同的诗意,大地的诗意是和基督教传统格格不入的。

在米开朗琪罗的创世纪里,这是两种显明的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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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上帝创造亚当,然而亚当已经被创造,而上帝只是将灵魂注入亚当的体内。很难想象第一次见到这幅画的人的感受,这里面所有的人物都是前所未有的,而只有亚当的懒洋洋的神态,却是为我们所熟悉的。这和其他画家们的异教神们的神情几乎如出一辙,这正是在卡拉瓦乔的巴库斯,提香的狄俄尼索斯中我们所熟悉的慵懒和丰满,当然还有各种各样的阿尔特弥斯和阿波罗,他们有着华美的肉体和自足的神情,他们是属于大地的,缺乏对往生和天国的追求,是自足的而快乐的,他们因而没有那种不安感和紧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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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异乡感离基督教传统更是远矣。那些被放逐了的异教神(实际上异教这个说法本来就已经是基督教立场的了)们,他们才是大地上的异乡者。这些形形色色的酒神河神,他们来自山林水泽,而基督教的兴起却让他们流离失所,成为大地上的游荡者。海涅在《诸神的流亡》想象这些流离失所的诸神们的困顿:阿瑞斯去当了雇佣兵,阿波罗为人们吹笛,而宙斯只能流亡在一个小岛上,为他那被毁灭的长满了芜草的神殿而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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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而弥愤

星期五, 十二月 18th, 2009

老而弥愤的人想来也许是有点可笑的。好像是边沁说的:“老年人而为激进派是疯癫之尤。”但是总有人疯疯癫癫,中国的有鲁迅,外国的我想到的有伏尔泰,都是那种年轻的时候尚能跟你说道理,老来的时候却是愤起来什么道理简直都不讲。不过最为老而弥愤,当然还是贝多芬。如萧伯纳所言,贝多芬的意义在于,在老得像头苍熊的时候,脾气却依然像头熊崽子。

伏尔泰一辈子是个斗士,数次入狱,数次流亡,但是终于在临死之前获得了他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当选为法兰西学院的院长,死后被迁入先贤祠,与他的老对头卢梭共处一室,极尽尊荣;鲁迅一生从愤青做到愤中再到愤老,老来时写的东西骂人都不吐骨头,死后数万人送葬,一张民族魂的旗帜漂泊至今;贝多芬在死后舒伯特抬棺,维也纳十万人送葬,在整个十九世纪崇高得如同一座神。

可是死人们是不会享受到死后的荣誉,也同样不会享受到死后的攻击,那是无关的了。其实就是死后的名声也是毫无意义的。如蒙田所云,我们的情感延续到死后,那么不过不过是死后对于生前的一种折射而已。借由死的状态,来确定生时的状态。

希罗多德在《历史》里记载了下面这个故事,吕底亚国王克洛诺斯身为世界上最为富有的人,也自认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在希腊贤者梭伦到来的时候,问他自己可否称幸福。梭伦回答道,在死前无人可称幸福。国王自然是不以为然的。然而随即居鲁士大兵挥进,吕底亚顷刻亡国,希罗多德说在柴堆上待焚的克洛诺斯念起了梭伦的话,然后吟了出来。对于一个国破家亡的人来说,他自然无法再称幸福。

后人不难发问,难道克洛诺斯的此前人生不是幸福的吗?纵然是临死的悲伤(实际上他也没死掉),又何以抵消掉此前的繁华么?不是有人说为了那一刻的繁荣死了也愿意么?梭伦立论基础当然不至于那么浅薄,他的立论基础在于命运的无常,纵然吕底亚国王没被居鲁士抓去,在平静中被死亡带走,那不过是借助死亡的力量,偶然地侥幸地逃离了命运的打击。把繁华和幸福筑居在财富和权力上的人,永远难获磐石般的坚定,更难理解真正的幸福。而最后的打击不过是让这种虚幻得以暴露而已。

生命的确定状态永远是个迷,而有多少人逃离了命运的无情的打击的呢?

人的命运无常,一个人一生能改变多少?自己把握住自己?塞内加自己聚集了那么多的财富,由因为尼禄而死,死的也绝不算光荣,可是他记下了那么多关于灵魂的故事,为他在此后的千百年里赢得了那么多知名和不知名的追随者;培根晚年获罪之后,文章是多么动人啊,刘琨早年金谷园中意气奋发,晚年困顿,可是他说的多好啊,“何以百炼钢,化为绕指柔。”锤炼的是生命,锻就的是灵魂。

那么被命运锤炼得最厉害的是谁?当然是贝多芬。海利根施塔特遗嘱让我们看到纵然是英雄,也有全然绝望的时候。可是我相信,耳聋也许不过是一个契机,我坚信无此打击的话,他也终将是一个伟人。可是贝多芬确实由此走的更高,而进入半神的状态,打击却将他带至永恒的状态。我说过,倘若在生活之中碰到此人,我多半是要敬而远之的,谁也受不了他那个臭脾气。可是他的音乐毕竟是多么地动人啊。

有时候我在想,也许也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普通人,他们遭遇的打击也许不亚于此,而他们所做的勇敢的回应也许也不下于贝多芬。但是我想对于贝多芬,倘若没有音乐的话,他未必能够坚持得了这么下去,倘若他能够达到这种境界,他无论如何都是不平凡的。其实作品至于灵魂,不过是一种证词(testimonium)罢了,一方面借由技艺的纯熟,来回答命运的质问;一方面又藉由不屈的灵魂,来确定生命的状态。

贝多芬的那些柔板让人听得柔肠寸断,OP7 的柔板,好久不听,一闻之下,仍是落泪。晚期的弦乐四重奏,OP132,始终抓不住其中的逻辑,不停地发问: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好像随着一些东西的变化,好像就懂得多了一些,但是慢慢好像又不懂了, OP135 的吕底亚曲式,当我知道了这个曲式这个又更茫然了,希腊对于一个德国人意味着什么?古典究竟是什么?

还有钢琴奏鸣曲,这里面更加清晰。或是认真地听,或是夜静无声地听,或是玩游戏的时候听,或是看书的时候听,无论如何,那些旋律都不会消解掉它们的力量的,哈哈大笑之中,也是有悲怆的力量。

有时想想,真是可笑可叹,青春之年,却最爱那垂暮的晚霞。爱那 K622天鹅绒般的美丽,爱那 D960 漫无边际铺开的心路历程,还有那贝多芬晚期四重奏的捉摸不定的生命赞歌,好像借此即可以消除生命中的恐惧和不确定性似的。可是不安感却总是驱之不去,纵然千年也无法消解。就想我几乎每天都会念叨的一句诗一样:“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听贝多芬的音乐,如同多活了一生,谢谢你,贝多芬。

数年前的时候,在一圈朋友里自己年龄最小,可是转眼之间好像又在一圈年龄比我更小的朋友中了。其实年龄不过是借由帮助理解的东西罢了。有的人一辈子都什么都不懂;有的人年纪轻轻就懂得很多,到老来还是如此;有的人却是慢慢到老来终于什么都明白了,翻开以前的旧笔记,八年前问的问题,我今天依然难以回答:“一个人究竟能走多远?”我只能知道我还可以走得更远,可是我也知道我也不是一个人。一些朋友走得越来越远,抓住的和抓不住的,远离的和亲近的,可是我知道,一个人是走不了那么远的。

我跟一位同学的说,理想主义,其实在于坚持,不在于一时的热血,无论如何被嘲笑,总是在于自己的坚持,真是不知道能否一生。另一位同学跟我说,很多东西,不管在别人眼里如何,践行下去总是可畏的。我坚信如此。

又是数年前的时候,就有朋友说我总是喜欢引述,今天写的东西依然如此,这位朋友今天不知道在哪里,我不敢承认自己是在逃避,可是逃避的时候又有谁承认呢?谁又敢说自己能够认识自己呢?倘若真有人能看透一个人,这是一种恐惧还是一种幸福?

如此深沉的矛盾啊,我也不知道,借死人来掩盖和逃脱自己,借由死者的灵魂来建筑我自己的生命,他们的呼吸和哀怒彷佛在我这里重温,它们的歌哭好像就在为我而歌哭。没有一些人,这条路是走不下去的,愿往昔的日子重新苏醒起来,愿此后的生命得以确定起来。

如此深沉的矛盾啊,虚伪和胆怯,诚挚和坦率,好像总是相依相伴,今天记下的东西,也许十年之后看起来就是那么地可笑。可是我又想起了一位死者了,歌德在《诗与真》开头说:

就这样,我染上了一种终身不曾抛弃的癖好,就是把使我欢乐和痛苦抑或激动的事情化作一幅画,一首诗,以此了解过去,纠正自己对外界事物的想法,从而获得内心的平静。生性使然,我常常容易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所以更加迫切地需要有这种能力。我的所有作品,都不过是一篇巨大自白的一个个片断,这本小书就是企图使我的自白变得完整的一个大胆的尝试。

可是我又在我身上发现了他,可是谁又能说得清呢?再说下去我自己都要迷惘了。打住。

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篇发出来吧,藉由此来确定自己的一个状态,谎言也好,疯癫也好,终于会在自己的时间中消解掉的。没有人可称纯洁。

12月17日,贝多芬239周年诞辰。东八区已是18日,不过德国还是17日。

——二十四岁生日前记。

何为风格

星期二, 十二月 15th, 2009

有本讲文体的小册子叫 The Element of Style,在网上可以免费下载。就这个句式还有其他的著作,有本讲编程的书叫 The Elements of Programming Style,有本讲排版的叫 The Elements of Typographic Style。另外有法国人写了本讲建筑变迁的小册子,叫Charactéristique des Styles——风格的特征。风格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醒目的特征之一,当你称一篇文章一副画一部电影毫无风格的时候,这绝非是一种赞美的语调。我们渴望风格,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风格。

那么风格在于何处?风格在于选择。苹果被称为具有风格的最大因素在于,购买者告诉你:我可以买更廉价的商品,但是我“选择”了苹果——但是当满大街都是 iPod的时候,选择即不成为选择,风格不成为风格。三十年前一条补丁的裤子非常之正常,但是在现在的语境下,一个穿着补丁裤子的人,谁也不会理解为这个人穷到连新裤子都穿不起,而只愿意去理解他故意做此选择,风格成为风格。新古典为什么成为新古典?是因为这是对浪漫主义的一种回应——无论在绘画上还是在建筑上。相反在希腊,一座“希腊式”的庙宇完全不成为古典,而是最普通的建筑。

那么落实到文体上的话,文体的丰富总是件好事。就例如说“做出决定”这种句式是汉语里本来没有的,那么有了,大家不以为怪,这就是对汉语的一种补充。落实到个人上,可以选择用,也可以选择不用。其实古汉语里的文法也有很多是从梵文里借来的,例如最简单的“如是我闻”最明显的例子,“这就是我所听到的”,是汉语里原来没有的。还有其他的如“见于史籍”这样的“动词+于”的用法,都是来自梵语。有了选择之后,风格才有了它存在的地盘。简洁和简单的区别在于,前者是一种选择,后者是一种贫瘠。

用奥卡姆剃刀的原则来说,就是如无必要,勿用复杂的表达方式;但是反过来说,那也可以说,若有必要,那一定要用复杂的表达方式——For Everything, it depends,这完全取决于你的要求。

当然,这些必须在读者意识到的情况下,才能发生作用,例如当你说“我决定……”而不是“我做出决定……”的时候,可能很多人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对于三十年前的人来说,更不会意识到,因为他们只有这么一种说法。有时候我写的时候就考虑,到底是把话说得更无漏洞些还是更简单些。但是在今天这种大吵大闹的环境里,这些细微的变化未必能被认为是风格,反倒是诸如“梨花体”这样更明显的特征更容易辨别。我觉得,丧失了细微的辨析能力,这才是汉语的沦丧。而在网络时代,这并不是一个无谓的忧虑。

说一个时代,网络时代总有网络时代的文风,而且这种文风是相互影响的,一个圈子写的东西的影响就更明显了,例如程序员有程序员写作的风格,豆瓣电影圈有电影圈的风格。当然,每个人仍然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但是获得了更多读者认同的那些文章,总有一些类似的特征,例如文风上简捷明快,不需要读者去猜测和推敲。特征上强调较短的分段,方便阅读;强调结构化写作,方便判断大意。不过最简单的概括,还是体现在标题党的横行上,一句醒目的呐喊远比细致的阐述更容易吸引目光。

《文心雕龙》说:“铨序一文为易,弥伦群言为难。”品评一个人的作品比较容易,但是品评一个时代的作品那就为难多了。诚哉斯言。苏轼做给韩愈戴高帽子,说他“文起八代之衰”,把六朝文学一棒子打死。其实六朝文学未必全然不足观,三百多年之间写的东西两千年后的今天我们还在诵读,倒是苏轼自己的那篇《石钟山记》,说了半天还讲了一通歪理(后人有驳斥的文章),前面华丽的叙述跟自己的论证几乎全然没关系,以今天的眼光来看,实在算不上上佳的文章。

在恰当的时候,繁复和简同样都是美德。而一个时代的人想欣赏另一个时代的美德,总是需要点努力的。一百年后的人们,就未必能够准确把握诸如“土工”“天朝”这样的词的内涵,更不会理解“中国”这个词本身所具有的相反的文体价值了。脱离了语境之后,即使是最诚挚的坦白也能被当成是难以容忍的矫饰。蒙田在他的《随笔集》开篇就说:“你不应该把闲暇浪费在这样一部毫无价值的书上。”今天的读者不难反问:你既然不想给别人看,何必将其出版?在这个看一部电影都得留着点戒心提防各种技巧的年代,有这样的疑问完全正常。但是对于蒙田的时代,可绝非如此。继续读他的作品,读者不难做出自己的判断。

【按】 这篇是看到阮一峰的这篇文章,临时有想法,记下来的。

摩羯座

星期五, 十二月 11th, 2009

我出生在冬至点后二十天后,因而属于摩羯座。有人说从星相学角度来说这似乎是我属于那一类比较呆板的人群。不过,我不信什么星座之类的东西。但是因为周围的人信这个的太多了,耳濡目染,总是会受到一些东西的影响。没办法,连个百合都给你标上个什么摩羯座射手座的标志。但是我从来不认为人只有十二种人格类型,而且星相学本来就不仅仅只考虑太阳在黄道上的位置,还要考虑五大行星的位置诸如此类的东西。鉴于我自己不搞这一套,就不多说,免得献丑了。

那为什么那么多人整天很热衷这玩意?我坚持认为,这些是小女生的痴迷。如 Sheldon 一样,我坚持认为一个人对这些东西的爱好,证明了这个人属于那种爱好八卦爱好乱力怪神爱好灵媒的那一类人,而不能认为这个人属于什么土象性格之类的东西——我总不至于认为一个人出生在冬至点后二十天就注定要整天很抑郁吧?

就像《周易》一样。我坚持认为周易里面的大部分预言凶吉的东西都是鬼话,我绝不认为拿几个草签就能算出来人的吉凶。不过我认为周易里并不是没有价值的。对我来说,它的价值在于:首先作为一个文本,它极好地记载了三千年前的人的想法——即所谓的六经皆史;其次对他的不断阐释也构成了我们文化中的一个壮观的景象;最后,他本身也确实有些所谓“朴素的辩证法”的东西,例如“羚羊触藩,不能退,不能进”,总是让人若有所思。而这些东西经过后人的放大和阐释,而更加深邃而难解,但却总是清晰可辨。正如同一个汉代砖刻上的图纹母题(motif),经过反复地变奏,即使出现在千载之后的人民币上,依然让我们感到温暖和亲切。

这些是我后来看了一些宗白华的文章意识到的。他对周易里面卦象做了一些美学解释,例如“绘事后素”和“贲”卦的关系,错采镂金繁复缛丽和“离”卦的关系。这些简单的品质的对立,构成了后来美学评价的基础。而周易里关于凶吉的相互转化,如“否极泰来”深刻地影响了我们的日常生活的观点。玄乎点,用斯宾格勒的话来说,就是这些东西构成了我们文化的基本象征。我认为,虽然里面的东西充满了乱力怪神等等诸如此类严重不可靠的东西,但是倘若像真正理解我们的文化,就必须理解周易。其他的古老的文本也具有类似的重要意义,例如古埃及的《死者之书》,印度的《梨俱吠陀》,波斯的《阿维斯塔》等等。

而且这类文本的一个先天性优势,就是他永远不会成为陈词滥调。因为它们很古,它们很原始,它们是被引征者而不是引征者,它们是最初的文本。他们因为修辞的贫乏而更加有力。当他们说“大哉乾元”的时候,那就是大。

扯远了,继续扯星座。同样地,我从来不认为星座本身能会预示人的命运之类,我坚信使群星歌唱的不是地上的有朽的躯体,而是那计算的规律。但是我还是认为,对星相学的阐释,构成了西方文化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对此进行探索,将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而且它还极大地影响了后来的文学创作,甚至是文学阐释。而 Hermes 后来即成为阐释学的标志。其他一些神话也构成他们阐释的基础,尼采拿两个神祗阿波罗和狄俄尼索斯作为两种相对立审美标准的象征,而弗洛伊德则告诉我们俄狄浦斯情节。

类似地,我也是在一本谈文学的书里面意识到这点的。卡尔维诺在《未来千年备忘录》里面谈到他在一本星相学的书里面,墨丘利(Mercury)和伍尔坎(Vulcan)的对立。这也是两种品质的对立,前者是变化多端速度的,而后者是专注和单一的。这是一种象征,前者的人群迅捷而有速度,后者的人群缓慢而有力量。他们也是继承了他们上代神的品质:

乌拉诺斯主宰延续性不明显的“精神循环”的时代,和萨图恩主宰以孤立的自我中心为特征的“精神分裂”的纪元。

我不懂精神分析,没办法分析这其中的关系。卡尔维诺继续说“我对墨丘利的崇拜也许仅仅是一厢情愿,水星型气质只是我想成为的东西。我是一个梦想成为墨丘利的萨图恩,我写的东西反应了这两者的冲突。”这会让人很多人觉得有所感。最后他说:“要记录墨丘利的冒险和变形,就需要伍尔坎的专注和技艺。”

我深有同感,将此奉为我的箴言——这也许说明我确实有点摩羯座的性格。

从“他妈的” 到标点符号的用法

星期三, 十二月 9th, 2009

今天看到有人说用“他妈的”可以消除歧义,并且举了几个例子。这是其中的一个:

今年的考题跟作业题他妈的一样 (指与作业题相同)
今年的考题跟他妈的作业题一样 (暗指考题太简单)

其实不然,在这里消除歧义的仍然是重音、是语调。例如在这里,第一句话的重音明显应该放在“一样”上,第二句的重音放在“作业题”上。在这里,声调显然更具备说服力。应该说标点符号很大程度上就是在模仿口语的语调的。比方说:

人民享有合法集会的自由

把着重号放在“合法”和“人民”上面,就是两个不同的意思。而“他妈的”只是用来强调自己的语气的,而非是在语法上消除歧义。例如下面,如果说:

他妈的人民享有合法集会的自由

这时候否定掉的就是整个句子。必须仍然要用强调语气来说明是:

他妈的人民享有合法集会的自由

或者:

他妈的人民享有合法集会的自由

当然,也可以是:

人民享有他妈的合法集会的自由

或者干脆最最强调:

他妈的人民享有合法集会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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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而写作

星期一, 十二月 7th, 2009

第一个我想说的是,我是一个极其认真的人,不管是在网上还是在网下。不要跟我说什么一认真就输了,中国文化里讲究的是盖棺定论,倘若明天出门我被车撞死了,你们可以直接指着我的棺材说:“看,这里躺着个只知道认真的傻逼。”既然我还没死,就不要先忙着跟我说输不输的鬼话。

第二个,关于为谁而写作,这个是跟为什么而写作是分不开的。管风琴在这里有极好的论述,让我吃惊的是,很多人都不以为然。我在这里在上面的基础上补充我想说的几点。我认为:即是是为自己而写作,也不可能是在忽视读者群的情况真正为自己而写作。

我从04年初开始写 blog,正好是跨越了我大部分的大学时间。之前的 blog 我一篇都没删除过,有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也想一下子清空一下,但是始终忍住了。有时候我看我之前的文章觉得蠢得可笑,自己看着都脸红,虽然短短的五年,但是期间的起落大概只有我自己知道了。看着自己的东西,也就像是看着一面镜子,看到了曾经的我。这也是建立在认真的基础上的。倘若我自己不认真的话,那根本谈不上对照了。一个习惯了对自己说谎话的人,大概也就慢慢会习惯把谎话当成自己。

有人以为不考虑什么功利,随心所欲地写就是了。太可笑了,等哪天到达了孔子所说的“随心所欲不欲规”的时候,再来说这话吧。连自己的笔都掌握不了,还谈什么随心所欲?真以为苏轼那些看似随意的随笔都是随随便便就能写得出来的?那也是在磨练了数十年之后才能达到的境界。想到哪写到哪,不过是为自己的散漫找的借口。

关于文字和思想的关系,我之前在《修辞的力量》里面已经说了一些了,语言/文字和思想绝非是两个不同的阶段,有人以为思想和语言是隔绝的,好像大脑里的思想就在这里,然后就用语言把它表达出来就是了。差远了,人不可能脱离语言而思,而语言只有在跟人交往的时候才有意义,你用的这些词难道都是你自己创造的?常常是与其说是你在说语言,不如说是语言在说你,不精确、模糊地使用一个词,这个词反过来就伤害到你的思维;一段话说得模糊,只能是自己想得模糊。我自己从来不曾达到过令我自己满意的地步,包括这一篇。欢迎大家批判。

最后一点,给人乐趣与收益。这是贺拉斯的话,我奉为我自己的箴言。理由很简单,我自己看别人的文章的时候,我总是期待乐趣与收益,那么既然我假设我是为了取悦和我类似的读者群,那么我就必须是给别人乐趣与收益。

如果觉得以上的论述很傻逼的话,请抬头看看第一句话。

僵尸眼中的世界

星期日, 十二月 6th, 2009

My Pictures

《X战警3》是我看过的弱智大片里最有意味的。在这里弱智的意思是千万不能思考,所谓一思考你就输了。对于喜欢的人来说就是好看,对于不喜欢的人就是不好看。但是对我这等特别喜欢输的人来说,这个片子还是有点别的意思的。考虑到可能有人没看过这片子,先说一下故事。

故事很简单:一堆具有超能力变异人,政府研制出了一种可以使变异人变成正常人的药剂(讽刺的是,这种药剂的来源也是一个变种人,一个能使其他变种人丧失超能力的变种人),然后变异人就不高兴了,去攻击这个药工厂,然后跟普通人打起来了,正常人的武器自然就是这种药剂了——一种让他们变得跟普通人一样的药剂。

很难想象变成了“正常人”的这些变异人到底会怎么想,更像杨康还是萧峰?鉴于他们丧失了成为自我的东西,而且是以一种不可逆方式进行的。我猜也许更像杨康吧。这片子最让我,我的大脑在这时候一下子被堵住了,这种伦理应该怎么描绘?

这部片子要和另一部电影做一个对比会更有意思,那就是《生化危机》。这部电影讲的是完全相反的一个故事:出于种种科学的和非科学的原因,地下冒出来一群僵尸,他们的最可怕之处倒不在于杀人之类的,而在于感染。凡是所有被他们所抓伤或者咬伤的人都感染成跟他们一样的僵尸——人变成非人。对于电影里的人来说,这是比死更可怕的。但是我更感兴趣的是,僵尸们会是怎么看这个世界呢?

最有意味的是,我们在 X 战警里的角色,正是我们在生化危机里的僵尸的角色,僵尸们的任务就是把所有的人类都变成“他们”,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变异人变成“我们”。当然,僵尸们的地位自然是不能跟我们比的,谁让我们是人呢?我们自然不会考虑僵尸眼中的世界是如何的了。

这里也许有过度阐释之虞,这两部片子拍出来,明显不是让我们去思考什么僵尸问题的,这两个片子里的好与坏的区别是不用思考的——跟我们一样的就是好的,跟我们不一样的就是坏的。正如《变压器》里面是帮人类在一起的汽车人才是好的,为硅基们考虑的霸天虎们就都是坏的。那么僵尸们眼中的世界该去何处寻找呢?

如果说在《生化危机》里我们对僵尸有着十足的优越感的话,那么在《人猿星球》里这种优越感就有点可疑了——我在这里指的是小说不是电影,电影是部垃圾。人到一个星球上,发现这个星球上更文明的是猿人们,而“我们”人类倒是更加可鄙的存在。当然这时候“我们”依然还是“我们”。与此类似而更深刻的,则是斯威夫特的《格列佛游记》。

《人猿星球》里,比我们更高级的终究还是跟我们体型类似的猿猴,而在《格列佛游记》里面,比我们更高级的则是与我们毫不相似的马,而与我们更相似的则是可怜的 Yahoo 们。斯威夫特在一大批爱尔兰作家里也许算不上最好,但他的敏锐的而带嘲讽的天才却是最刺耳的,他的书里充满了悲观情绪和绝望情绪,一个可怜的雅胡,对着谁都不是“我们”,他无法摆脱自己 Yahoo 的身份,但是却更无法接近更文明的慧骃们,所以他的悲剧结果就是远离了所有的可鄙的人类,这大概也是斯威夫特自己有点悲剧色彩的生活的写照。

比种族中心主义更顽强的只能是人类中心主义。所以在斯皮尔伯格的电影《人工智能》里面,小男孩得到的最大的奖赏是,成为了一个正常人,让他成为了“我们”。至于机器人舞男乔,除了让他(还是它?)死掉,那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我一直在猜想假若这部片子由库布里克继续拍下去之后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无疑的是结局肯定会更冷峻的多。不过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探讨 AI 和人的关系。但是至少有一部电影这么做了。

这就是《银翼杀手》。在这里的当然仍然是人类中心主义,毕竟我们不大可能去描写另一种完全不同于我们的心智。虽然在小说里可行,但是拍成电影的话肯定没人去看。然而在《银翼杀手》里,“我们”和“他们”的差别忽然变得模糊了。在电影里机器人和人类的工具是一个叫 empathy box 的机器,测试者向被测试者问一些关于人类情感的问题,这个机器检测被测者的一些微小的变化,例如毛细血管的收缩,瞳孔的张大。

empathy 这个词比较难以翻译,一般会翻译做移情,有时也翻译为同情,但是都不准确。Merriem-Webster 里的解释是:

the action of understanding, being aware of, being sensitive to, and vicariously experiencing the feelings, thoughts, and experience of another of either the past or present without having the feelings, thoughts, and experience fully communicated in an objectively explicit manner.

大体来说,就是我们所具有的能够感到他人情感的一种能力,对我们来说是本能,对机器来说是计算。因为是直觉的反应,所以是机器很难模仿的。而恰恰在这部片子里,机器超越了这点,机器们也成了具有情感的存在。这使得这部电影里面的“我们”与“你们”的区别显得格外模糊,而这个电影最大的疑团莫过于到最后也没点名主人公的身份,不知道到底他究竟是“我们”还是“你们”。在这里面,究竟能不能感同身受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是“你们”。所以在《X战警》里,是把他们变成我们,而在《银翼杀手》里面,是消灭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讽刺意味的是,事实上,在历史上,这类故事对于我们其实是不陌生的。

极其讨厌的一个词

星期六, 十二月 5th, 2009

这也许是我们这个时代最糟糕也是最恶劣的词:“装逼”。也许有人会问是不是讨厌这种行为而不是词。不,我就是讨厌这个词,我不知道跟这种行为相比哪个更讨厌。

一个词远不仅仅是一个符号、一个声音、一个字符、一个比特。的确,首先是先有了某种行为,然后才有了某种相应的词,但是词也有自己的生命。当一个词被禁用,随之而来的即是“失语”的状态。在《一九八四》里面,要统治他们的国家就必须创造一种新语,并不是不准说“暴政”就没有暴政了,而是说当丧失了这个词之后,人民无法借助词和话语来准确地表达思想。同样地,一个词诞生了之后,好像也有了自己的生命力,一个观念或一个思想借此更快地传播。

而我认为这个词是我们这个时代最让人讨厌的,尤胜过另两个词。

我不知道“傻逼”和“脑残”这两个词诞生之后,脑残+傻逼的数量有没有增加。被指责为脑残和傻逼的人永远不会认为自己是脑残+傻逼的。当两方都掌握了这个词之后,语言暴力的升级就是催生越来越多的脑残+傻逼。——可是讽刺连我自己都在使用这两个词的时候,我还能指望从一个词上来杜绝这种关系么?

被我们称之为“装逼”的行为,当然并不是今天才有的,以前一般被称之为“虚荣”、“愚蠢的自以为是”、“矫饰”,诸如此类的。同样,装逼这个词诞生了之后,然后进而来的是装逼、反装逼、反反装逼……“装逼”者的行为不过伤害的是他自身。

恳切而徒劳地希望:不要装逼,装逼并不会遭雷劈,但是一个人只有对自己诚实才能获得灵魂上的解放;不要随便指责别人装逼,请相信他人的智力和诚实,相信别人的善意;不用反反装逼,一个词究竟还是一个词,对自己诚实了之后,是不要担心别人“装逼”的指责的——倘若觉得高尚和幸福,那就是高尚和幸福。

到这步还能怎么办呢?现在发现,即使在反对这个词的时候,我自己都在使用这个我极为讨厌的词了,还能如何呢?我能对这个词视而不见么?我只能保证我自己尽量地少用这个词。

另外,于此相应地,还有另一个词,这个词的意味更加不定,那就是“文艺青年”。这个词的在各种语境下的多重含义我就不多说了。可是这个词唤起的印象是什么呢?有几个人还能从正面地使用这个词呢?一个词的臭名昭著当然不会妨碍原来的人是什么,可是每次去碟店买碟的时候总得戴着种种当或不当的嫌疑。

类似地,另一个群体也许面临更窘迫的困境。“知识分子”这个词大概是上个世纪就已经沦陷了,“书生”一词可能更早一些,然后是“文人”,下面是“精英”,然后更恶劣的当然是兼有的“精英文人”。这个群体成了丧失身份的人,开始以形形色色的伪装来包装自己,用“老流氓”,“教书匠”……一些看似中性的词甚至是自嘲的词来尽量地淡化自己的身份。当然,还的配上更具杀伤力的“你全家都是”。

从一个词的使用上来扭转一个观念,甚而欲扭转一个偏见,自然是徒劳的。可是那怎么办呢?我爱好文艺,又是青年,说是文艺青年想来是没有太大问题的,说是文人也沾点边,那么我就只好从自己做起,自称为“文人”、“知识分子”、“文艺青年”。

补充:

以上是描述,下面是托克维尔的论述:

民主国家的人民对已经死去的语言一无所知,但可以随时到现在活着的语言中去借用新词,因为各国人民之间不断往来,并在日益增加的互相接触中彼此随时仿效。

但是,民主国家的人民,主要还是从本国语言中去寻求革新的手段。他们有时将早被人们遗忘的用语再拿来使用,或对某个阶级专有的用语加以引申而使它成为普通话。许多原先只属于某一派别或职业的专门用语,就这样成为一般的用语了。

民主国家改革语言文字的最常用办法,是对流行已久的用语赋予新义。这种办法非常简便易行,不需要什么学识就可以运用,甚至没有学识的人更便于应用。但是,它却会对语言带来极大的危害。民主国家的人民在这样增加一个词的新义时,有时会使原来的词义和新增的词义混淆。

一个作家先把一个通用的词汇解释得稍微离开原意,随后就这样修改词义,以使那个词汇更符合自己的目的。也会出现另一个作家,由另一个方面来理解这个词汇的词义。第三个作家可能对这个词汇另作新解。结果,由于既无一个公断人,又无一个常设的法庭能够最后确定该词的义意,而使词义处于游移不定的状态。因此,作家们所表达的思想看来不止一个解释,而好象有一大堆解释,让读者去猜测作家的原意。

我们可以看到,天才的预见是多么地准确。下面托克维尔不无遗憾地说:

我宁愿让我们的语言充满中国语、鞑靼语或休伦语的单词,也不希望法语的单词词义混淆不清。

不幸的是,即是对于法语来说,也没能做到。例如 authentique 这个词在法语里的词义变化

对于汉语来说,想想“天朝”、“tg”,这样的词,大概对于一万个人来说,有一万个不同的含义。

几个旧梦

星期三, 十二月 2nd, 2009

塞内加之梦 Nov 26 2007

这时候,罗马城里发生了一件惨案,塞内加的弟弟盖乌斯在一次歇斯底里之中,要求杀死那引起特洛伊战争的海伦,并且将帕里斯也一并投入海中。塞内加非常惊慌,盖乌斯在寻找不到人之后,杀死了塞内加的姐姐和妹妹,然后又杀死了塞内加的几个儿子和他自己的儿子,最后,在狂乱之中,他又杀死了他自己。其他的人都是死去后由他们的年轻的亲友们哭泣,只有塞内加一个人为他年轻的亲友们哭泣。人们好奇地走过去,却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倾听塞内加的悲伤,只有一个名叫阿利凯乌斯愿意停下来表示他的友谊,并且分享塞内加的悲伤。塞内加对他说,嘎纳国王不再拒绝作为我报酬的一枚金币了,你愿意跟我一同前往么?

天方夜谭之梦 Jul 11 2008

梦到我看一个很旧很破的版本的天方夜谭,中英文对照的,最后的几页或者n页掉了。不是完全本的,是故事集锦的。

梦到我看到了一个故事,说一个肉铺老板因为他的一个小伙计被他的敌人殴打了,然后怒气冲冲地跑去找人家报仇,二话不说就把人家的脑袋给敲碎了。

然后最后一段是小伙计的感慨,很悲壮,梦里面我想记下来的,可惜当时没有意识到这是梦,否则肯定一个激灵就爬起来记下来了。现在记不清楚了,大概意思是:“诸神就是这样以鞭子来驱使世人的。”

月亮之梦 Dec 23 2008

梦到了突然之间月亮非常之大,直径大概有四分之一个天球那么大,而且梦里的月亮是蓝颜色的,像是从太空里看到的地球,甚至能看到上面的云层和海洋。而且能看到云层在移动。

所有的人都非常恐慌,都以为月亮就要撞到地球了。网上面到处有网评员们在安定人心,说这是正常现象,并且举了很多例证来说明,但是大家都不信。有的人在祈祷过半天再撞上地球。这样撞到的就是美国而不是中国了。

天文学家们都激动不已,带着学生们到天花板上看月亮,一边看一边评论,给学生讲解月球的地理。我呆呆地看着月亮,忽然想起来应该拍个照片,然后急吼吼地冲回屋子里去找相机。

但是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发现月亮已经不再那么大了,而是变小了很多,甚至比平时的大小都要小得多。而且又变成了黄色,惨兮兮的像是块吃剩的饼干。

威尼斯之梦 Dec 27 2008

我梦到我去竞选威尼斯市长。

竞选的候选人包括我一共有四个人,有个人是个典型的政客,嘴皮子非常厉害。有个长得像老鼠,另外有个长得像蛤蟆。

每个人都要做演讲,我之前正好是那个政客,他带了个那种厚厚的眼镜,坐在那边,不停地手舞足蹈的讲话,而且口才非常之好,跟奥巴马似的。他每讲一句,就有下面人欢呼一声。讲的东西我记不得了。大体好像就是民主啊,人民的福利啊,国家的兴衰啊。

轮到我讲的时候,我特别羞愧,因为我觉得我啥都不会,然后我就说:“我是奉皇帝查士丁尼之命的……”

然后他们就给我做了威尼斯市长。

罗马之梦

我梦到两个人在一条道上向山上走,两个人要么是西庇阿兄弟要么是格拉古兄弟记不清了。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个大盘子。

然后他们到了一个房间里,已经有很多人在里面了,不知道他们要去干什么。然后这时候很多人拿了刀到隔壁的房间去,里面有很多裸体的男女,其中还有阿特拉斯的七个儿女。然后他们就拿刀来砍这些人,到处是人的叫声。

这时候忽然有人喊道:“有人杀了波塞冬。”然后是一阵沉默,接下来是更加疯狂的屠杀。

这时候,有人,好像是西塞罗,看不下去了,说要停止屠杀。然后有人站在主席台上,假设他是凯撒吧,问下面的人该怎么办,下面的人都吼道:枪毙西塞罗,枪毙西塞罗!歇斯底里。

然后我就醒了,也记不清西塞罗有没有死了。

体验

星期三, 十二月 2nd, 2009

刚才出去转的时候,发现原来今天是满月,刚才的雾气已经全部散光了,院子里的水泥地白花花得亮眼。之前出去散步的时候,田野里弥漫着薄薄的雾气,意杨在平时是一种很不美观的树木,不过在这时也耸立得如同如同群立的卫兵沉默无语,山上的灯火恍恍惚惚像是悬浮在空中。很远处的卡车的轰鸣声,遥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赫伊津哈在《中世纪的衰落》里说:“在当时,安静和吵闹、明与暗的差别就跟夏天和冬天一样,要比现在显著得多。现代的城市几乎不知道寂静和黑暗是何物,更别说一盏孤灯和远处一声呼叫。” 所以在现代城市的,诞生的是波德莱尔这样“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

可能现代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星光是什么样的光,也从没见过从树林漏下来的星光了,所以大概也就很难理解“无星的夜空”这样的诗句背后的意蕴了。不过其实就是我自己,也很多年没有见过波澜壮阔的银河了。

一种体验只能产生一种共鸣。现代人做古体诗,纵然还是玉壶琥珀光,这种体验却是已经不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