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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看了《华尔街》，一部八十年代的电影。这部电影故事讲的非常之好，结构非常紧凑，节奏非常明快。通常几乎没有一个浪费的人，没有一个浪费掉的背景，没有一个浪费掉的故事情节，看起来如此流畅自然，我们几乎不会对主人公的动机有任何的怀疑，主人公的举动如此地合乎情理。蓝星公司从一开始作为背景出现，然后再到作为主角推向前场，间杂着男主角跟老爸的闹翻，再到跟他老爸和好，和主角的幡然醒悟。整个故事有着近乎完美的结构。

但是其实稍微想一下，就会明白这是一个非常具匠心的布局。这种看似的自然来自作者的精心，每一个人物都有其作用，甚至连一个被辞退的业绩不佳的业务员，也被用来和主角的腾达来做衬托。

可能大部分人没看过这部电影，那么我举一部大部分人都看过的电影，就是我不久前看的……《泰坦尼克号》。故事的叙述同样非常精彩，故事是大家都知道的，上流社会的 Rose 爱上了底层社会的 Jack，最后如何两人缠绵而最终一人挂掉。但是故事人人知晓，而讲故事的手段却并非人人熟悉。只要不是琼瑶小说里的人，一般都会知道两个处于完全不同阶层是相隔得多么遥远，要想把故事说得合情入理，绝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排除冰山、沉船、大钻石这些常见的罗曼蒂克元素之外。故事从一开始就在做背景交代，一方面是性格叛逆，一方面是空有才华，期间的每次发展都有其理由。举一个简单的剧情来说，Jack 要去参加上层社会的晚宴，但是他没有晚礼服，那是不行的，这时候，但是倘若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借他礼服，那肯定瞒不过观众。这时候就事先交代一个肥老太太出来跟 Rose 的妈妈来斗嘴，而被鄙视，然后肥老太太赌气的成分来把 Jack 推向前台。这显然也是作者的交代。在电影里面老太太斗嘴在前，借礼服在后；但是在作者的构思中，则是借礼服在前，老太太斗嘴在后。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线索式叙事。

同样也出现在《阿凡达》里面，里面的每一个交代都是为了如何把故事说圆。从一开始的一个倔强的受伤的陆战队员的身份背景，再到稍后的魅影的出现和主角的背叛。几乎所有任务的举动原因，都会在之前的某次行动中做一个交代。似乎只有一次利用到了神迹，就是神树的选召，这个情节似乎缺乏任何的背景交代。

这种叙事《水浒》里最为常见，举最熟悉的林教头风雪山神庙来说，几乎从前面的每一处，都在埋下面对伏笔。破屋子——大雪——冷而去买酒——看到破落的山神庙——雪压塌了屋子——去山神庙避雪——拿大石头来挡门——陆谦推不开门而被林冲听到谈话。一系列非常合乎情理的故事。如果我是林冲，那么我能将其理解为巧合，“天可怜见林冲”。但是我们不是，我们是读者，而且我们是一个技巧泛滥时代的读者，因此我们知道这是作者精心布置的线索和动机铺垫。

这种叙事结构的干净利落，在普希金的小说《上尉的女儿》也是如此。这可能是我读过的结构最为干净的小说之一，非常简单的情节，不长的篇幅，却讲述了两条故事，勾勒了一个绝不简单的篇幅。同样来自作者的精心构置，但是因为故事更简单，所以其中的匠心更难以发觉。

这种叙事都有一个特征，他们都是先有了故事，然后再考虑如何把故事说圆。歌德有一次跟艾克曼说起此。他谈及他跟席勒的一次争论，他们在讨论《威廉·退尔》的一个情节。席勒写到坏蛋公爵让退尔去射掉他儿子的头上的一个苹果，但是歌德觉得这个情节缺少铺垫，让席勒添上之前退尔儿子吹嘘他老爸箭法，好让这个情节更合理些，最后席勒勉强接受了歌德的建议。但是我们不知道席勒有了什么样的反对意见，因为歌德没说。不过歌德下面的话也许解释了一点，他说他自己的小说，就是太多了这样的考虑，因而几乎全部都是线索的铺垫了。

也就是说，这样圆滑的面面俱到的叙事结构，在一个普通观众的眼里也许是完美，但是在另一些观众面前，则是太过斧凿而缺少那种单纯的力量——《亲和力》就是如此，这里面太多的象征意义，和太多的情节铺垫，远不如简单单纯的《少年维特的烦恼》更能打动人，前者是歌德深谋远虑的结果，后者实际上是歌德在几个星期之内飞速完成的。再例如金庸在叙述打架的时候，总是先说其实某某某原来是打得过谁谁谁，只是某某的武功被克或者心慌或者如何如何，甚至连在场人都不明白的道理他也跟你解释了一遍。看似合情合理，但是有时反而不如古龙的你杀我杀一刀杀来得爽快。希腊戏剧里充满了乱糟糟的缺乏逻辑的故事情节，甚至动不动就需要解围之神来圆场，但是同样可以无比动人。只是在这个魔术揭秘满大街都是的时代，面对一大堆向我这样满怀不良戒心的观众，一个圆满而充满逻辑的故事也许是能说服观众的唯一办法。这就像是一场叙述吃技巧的军备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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