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的美德

前几天跟一个朋友聊到斯多葛,他之前一直为赛涅卡的很多名言所折服,然后他说他忽然鄙视起斯多葛来了。我也赞同,因为我觉得斯多葛们的那套东西乃是奴隶们的哲学,他们无可依赖,因而只能依赖德行,他们无可信任,因而只能相信他们是神的子女。

File:Emperor Traianus Decius (Mary Harrsch)

晚期罗马帝国是一个奴隶化了的时代,正如今天的中国是一个官僚化的国家。奴隶主们驱使着奴隶们,但是自己却为奴隶的思想所占有,朝不保夕的思想浸透了整个帝国。加上当时的衰落的经济状况,连皇帝们都不能为自己的地位做保证,那还有谁能保证自己的幸福?财富、朋友、荣誉、家庭……这些统统都是可以在瞬间被剥夺的。皇帝 Decius 的这副如此忧郁的面容,也许是那个时代的缩写。

斯多葛主义者们不依赖与他人的关系,他们只能信赖德行,德行之有价值仅仅是因为它为德行,而并不因为他们带来益处。世界本身自然是无趣而无须他们太过于关心的,他们只需要维持住自己的德行,他们的乐趣在于进行着一种高度精英主义的探索。

我觉得,在一个更有趣的时代里,人们应当去追求一些更有趣的东西,而不是总是在关心诸如灵魂的拯救这样沉重的东西;一个更值得信任的时代里,人们也不应该去追逐与他人的交往,而不是只相信自己的美德。也许对于一个个体来说,斯多葛主义倒不啻为一个不坏的选择,但是对一个国家来说,斯多葛绝对是一个败坏了的道德。一个国家倘若为这种思想所浸透,这个国家绝对是没有前途的。顺便想起来罗马全面战争里,每次斯多葛主义出现之后,总有几个将军会信仰这种倒霉的哲学,然后影响力就会平白少了3点。

然后又想起来孟德斯鸠的《罗马盛衰原因论》,孟德斯鸠在论述罗马的光荣和辉煌的时候,他罗马的成功归之于罗马人的美德。也许一个现代人在论述罗马的成就的时候,往往会偏向一些更“唯物”的因素,而不会过多地考虑道德这样虚无的东西。但是我想,这并不是一个不值得考虑的因素。

国家的美德该是什么?柏拉图在《理想国》里开始即说,我们与其谈论对于一个人的正义,不如先谈一个国家或者说一个城邦的正义。在他那里这种转换也未免太平滑了。对于任何一个现代人来说,这种调换有时近乎诡辩。我们清楚地知道一个人的正义完全不等同于一个国家的正义,但是我们要理解的是,在柏拉图那里,一个人的价值只在一个城邦国家里才能体现。

孟德斯鸠似乎继承了这种传统,他盛赞古代罗马人勤勉、勇敢、坚韧等诸多美德,他甚至认为战术上的优势,都可以归之于这点。不过不幸的是,罗马人没能维持住这些美德。罗马迅速扩张,将其法律和制度带到了整个地中海世界,但是其农夫们的美德,却在膨胀的国家机器和涌入的金钱之下迅速败北。罗马成了淫乱之城,成了政治掮客们的天堂。一个村庄的诞生的法律及其背后的原则,可以应用于两千年依然不落,但是其道德连帝国时期都没能维持下去。

不过我在想,究竟有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一个国家的美德,或者说一个社会的美德的东西。我们知道有公德和私德之分,但是公德能否等同于一个社会的美德?孟德斯鸠的论述单位是国家,在他看来是罗马人的美德成就了罗马的伟大。但是很难知道究竟这个社会,乃至这个文明的盛衰可曾以来这一武力上的成就来衡量?奥古斯丁在《上帝之城》里说到,罗马人因为他们的美德,然后在地上获得了一些转瞬即逝的报酬;但是我们似乎也可以反过来说,罗马人因为他们在地上的成就,因而他们的道德被认为是美德。

罗马人的一些其他的品德,诸如严酷,傲慢,无视个体,绝不宽容,可能很难为一个现代人所接受。韦尔斯直接宣称一个在户籍官 Cato 那样的人身上发现美德的民族是没有前途的。成就这些道德之为美德的,似乎仅仅是罗马人武力成就。那么是不是说,倘若单纯以武力来评价的话,那么军国主义也许也是一种美德。美国人赢得了对苏联人的竞赛,其道德观伴着好莱坞大片一路攻城掠地,普世道德似乎比普世价值更容易被接受──当然这两者之间也脱不清关系。

政治伦理总是一个沉重的问题。自马基亚维利以来,国家关系之间就变成了赤裸裸的利益关系。在奥古斯丁那里,一个群体的美德是相对固定的,是建立在基督教神学的基础之上的。排除神学政治论的基础,一个国家的美德具体该是如何?除了宗教之外,我们可有一些更为严格的、或者说固定的道德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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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esponses to “一个国家的美德”

  1. 商夏 Says:

    敬畏自己的人民算不算?

  2. Sven Says:

    依我现在的短暂的标准来说,是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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