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行》:奇异而美丽的恶魔之花

ByakuYakou

很难想象一种人生可以如此不堪,可以如此难以忍受,如此生不如死,如此地让人悚然心惊,让人心如,让人在阳光之下都禁不住有一种寒意,这种寒意无力消解,压得沉闷而难过——我想用自己的文字来略作挣扎,来一点点消解这种寒意。

作品本身的话,倘若更细致地分析的话,后面几集的剧情不是很耐得起推敲,故事的叙述也担当不起那么沉重的黑暗,但是总体而言,这是这几年最好的作品之一。日本人似乎很热衷于探索这种人性压抑的恶,而且很擅长在这种细腻的情感上做足功夫,我看的不多的几部作品都是如此。几乎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哭,而且一次比一次哭的很,一次比一次爆发,但是每次都爆发都谈不上 catharsis,一点的谈不上悲剧之后如大雨倾盆的那种解脱,而只是愈来愈沉重,直至最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弗洛伊德兴起之后,二十世纪的艺术作品都开始热爱起分析恶人们的心理构成。恶人们都免不了有各种各样的童年阴影,变态杀人狂们都往往有一个特别凄惨的童年,伊阿古这样的纯粹的坏蛋是越来越少了,《老无所依》里的纯黑色人物在这个灰色地带里格外显眼。但在这里,他们的问题确实不是太大,雪的心理阴影可以理解,但是按正常的发展途径,也就是一般的小或大变态而已。而亮司就更简单了,不过是一个有点家庭问题的问题少年,以后会自暴自弃成为混混一族,最后大概幡然醒悟也说不定。

更何况其实他们的身边绝不缺少光明。事实绝非如他们所言只是黑暗。他们只看到了对方,只把对方当做太阳,而对其他人都一概无视,图书馆管理员如此善良,老警察如此坚韧乃近乎偏执,篠塚聪明而能干,可是即使这样的人,都未能把他们从深渊里拉出一步,甚至当面对唐泽礼子这样宽厚慈祥近乎完美的妈妈的时候,也不能使他们感觉到一点点的回心转意。如此的善意他们真的都感觉不到么?只是他们太目盲而视而不见。

但是当他们遇到了一起之后,就像面对着最黑暗而最难以抗拒的诱惑。在他们面前,纵然是宗教也无能为力。在面对罪人的时候,宗教在往往是能够挽救灵魂的最后途径,基督教里绝不拒绝哪怕是在临终时忏悔的罪人,可是他们的罪比抹大拉的玛利亚更沉重,那是从头烂到心里的罪,面对这样的罪,谁能谈得上宽恕?当雪把十字架砸向玻璃窗的时候,我只觉得全然地无能为力。老警察笹垣数次对亮司的妈妈说,念佛可以减轻罪孽,所谓念佛一声,灭八十亿劫生死之罪,佛教里还有屠刀立地成佛的说法,可是亮司妈妈从头到尾都没念过一句,即使是念佛,也感觉不到一点点的平静吧。

悲剧的是什么?如果是一个人的悲剧的话,我们总能找到人性的软弱,例如我们可以将《麦克白》的悲剧归类为贪婪,可以将《奥赛罗》的悲剧归之为嫉妒,我们可以给任何一种命运所带来的悲剧找到命运的理由。他们的出场的时候,往往都是已经定型了。

可是在最悲剧的是自己变成了悲剧的全部,他们的,过早地就被命运所打击,甚至连略微的还手之力都不能具备。可是你被塑造得如此地软弱、如此地罪恶,每次想,我都禁不住想对他们喊,跳啊,跳啊,跳出去你们就解脱了,可是这就像让一个失声的人大吼,让一个瘸子跳过深涧,对我们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而对他们却是如此艰难。他们已经丧失了改变自己命运的能力,因为我们是看着他们如何一步步地丧失了这种能力的,而我们又能有几人自问,在这种人生之下,做得能比亮司更有力地挣扎?

因此,只能说,他们的人生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所以亮司的妈妈也终于受不了而自杀了,因为她认为是她一手造成了亮司的这样的人生。然而他们甚至连自杀都不行,连终结这种悲剧的权力都没有了——因为他们必须为对方活着,而这也恰恰是悲剧的最大的根源。能让罪恶如此深沉的,竟然不是恨而是爱,可是他们的爱是如何地沉重而纠结,给了他们怎样的人生啊。

当自问面对这样的人生的时候,谁能,纵然,我只能说,你的人生我无力安慰,因为你们相亲相爱,你们藤树相连,你们如同陷入沼泽的人,越是挣扎,陷得越深,每当一方想要挣扎出这个沼泽的时候,另一方就拼命地拉住对方,我想,你们一起堕入地狱的时候,当也是紧紧相连,就像一朵花儿,那可真是一朵奇异而美丽的恶魔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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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esponses to “《白夜行》:奇异而美丽的恶魔之花”

  1. mello Says:

    最悲剧的是自己变成了悲剧的全部…
    同意。

  2. River Says:

    原作是东野圭吾吗?

  3. Sven Says:

    对的,原著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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