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宽容

今天的社会可能比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要更显得多元化,但是多元化究竟意味着什么?在我看来,多元文化的最大魅力是来自碰撞和摩擦及其相应所产生的火花——当然,这种碰撞和摩擦不必暴力的形式来体现。但是无论如何,多元文化所呈现出来的外观,决不应该是死气沉沉的犬儒主义式的淡然和冷漠。

很多人欣赏房龙的那本《宽容》,但在我看来那本书暗含了一种认知上的极大危险,他以一种近乎教条式的宽容来面对这个多元化的世界,而这种姿态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僵硬的。以今天的角度来赞美宽容,是一个轻松的姿态:谴责火刑柱,赞美博物馆。甚至常常看到有人鼓吹这样一个明显在逻辑上站不住脚的断语:「宽容一切,唯独不宽容不宽容。」

这种宽容最大的问题在于,这是一种诉诸教条而不诉诸理解的宽容,这种宽容只需要一个姿态,而无需任何的努力。房龙的那篇序言已经入选了中学教科书,其中最不知所谓的地方在于里面都「守旧老人」的攻击,而且到最后甚至是上升到了道德上的攻击(守旧老人没有坚持自己的立场,而是居然上了别人的车)。实际上,在历史上各个事件里面,常常是激进者更加危险,而保守的力量在起平衡的作用。房龙多简简单单地把对立方——无论这个对立方是多么地不宽容——划为邪恶的一方,相反地几乎很少去理解对方的立场,我并不是说要去赞美火刑柱,但是火刑柱们也都有其自身的理由,而且往往是非常坚定的理由。

有时候见到一个说法,说中国没有宗教战争,所以中国最宽容。我觉得不然,因为中国不曾有过这些极端的理念的碰撞,往往只能说是一种近乎捣浆糊的调和。理解宽容,这并不是一堂不费力就可以懂得的课,西方是多次宗教战争之后方才明白的道理。在汉语语境里面的「宽」容,本身就比英语语境里的 toleration 要更主动一步了。但是有时候这种「宽」却只是显得更软弱和无力,你去跟那些自杀炸弹们说宽容?成么?

在完全的宽容和完全的不宽容之间,并不是只有这么两种全然对立的立场。在这些对待不同意见和不同价值观,我想大概以下这么几种:

  1. 我是对的,你是错的,你不同意就是**,我要砍你的头抄你的家。
  2. 我是对的,你是错的,我要让你同意我的意见。
  3. 我是对的,你是错的,但是我们保留各自的意见。
  4. 我是对的,但是也许你是正确的。
  5. 世上本无对错,争论是无意义的。

再往下推到极端就是完全的相对主义了,可能还有其他的介乎期间的立场。我自己个人的立场介于2、3之间,我相对欣赏「和而不同」的态度。对于每个个体来说,各自的宽容可能各有各的原因,也许是出于仁慈,也许是出于对极端性的厌恶,也许是出于尊重。不管怎样这些都不是一个简单的教条。而且,宽容还是一个动态的概念,在某一时一地可以宽容的东西,换一个情景往往就变得不可忍受。在历史正义面前,宽容常常并不比不宽容有着更多的立足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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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esponses to “关于宽容”

  1. fan Says:

    界定态度那段很喜欢,瞬间还有 还能这样的 的想法。
    但我觉得大多数情况,宽恕是好事,仅仅学习姿势也有益。
    我想问一下,能有理解,但心里上却不能宽恕别人,有一种不能原谅他人的感觉。(大概宽恕这词也不正确,一些情况我理解他人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2. 田东 Says:

    我想起阅过的一篇杂文
    大抵是在阐述宽容在于一个相于高位的权利之上
    若不是不得其愿又不得克己
    那愤怒是从何而来
    介此,欲望与宽容之间难不引人遐想

  3. 世生 Says:

    呃,我有时候真的很疑惑,对于历史上的一些事情,我们是否能够宽容,文化革命能宽容么?侵华战争能宽容么?而我们的历史却正在被慢慢地淡忘,最后谈不上宽不宽容,我们会忘了还有过文革,有过侵华战争,会忘了南海、藏南、钓鱼岛那些地方是我们的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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