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九月, 2010

一些词,一些人

星期四, 九月 30th, 2010

其实我本来是想写人的,一提笔就发现,其实这些人我本来是熟悉的,但是又是陌生的,我没办法从生活中把握他们,而且我本来就是因为词认识他们的,所以还是从词来入手吧。而且他们依然生活在此,提到的人也许也会看到这里,这就更加为难了。不过我还是想记下一些东西,和诗词联系在一起的人的故事。

在各国的诗歌传统中,中国古典诗词中的意象和典故的密集度可能算是首屈一指的了,有时候写诗的人情感上稍微弱一点,也可以用辞藻和其后堆叠的意象来掩盖过去。但是当洗尽铅华的时候,其中的诗意依然可以在那一瞬间将你击倒,像一颗子弹打中你的心口,像我今天第一首想到的《临江仙》:

「瓶里一般秋气色,几回流转人家。烟光草色任谁夸,清圆真古朴,无意束铅华。
帘外时序偷转换,好风吹落桐花。年年旧盏奉新茶,笑尔多意气,一味淡生涯。」

W,是我进大学的时候认识的第一位外系的同学。而我恰巧是一个多意气之人,喜欢魏征的「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于是我一下就怔怔了,后来我暗恋了她很久。但是我也不知道后面的人该是如何,我不知道W写这首词的时候的心境,我也不知道W的背景和其他,我只是看到了诗词中的W。再如这首:

「似水流年谁与留?重来故地是清秋。纵有少年无限事,已全休。
应喜夕阳添妩媚,一花一树尽温柔。树下花丛闲坐晚,诉余愁。 」

但是这个如水般的人是该如何?我猜测W不会看到这里来,所以多说两句,W还长得漂亮,看着你的时候,只能想到温婉两个字。但是后来发现实际上你对你所钟情的人的所知往往甚少。我的一个同学也认识W,后来他跟我说了不少关于W的事情,我发现实际上我对W的知晓要远远少于他所知晓的,他跟我讲了一些W的事情,我有时候无法将他所叙述的W和我从诗词中看到的W联系起来。但是这句「笑尔多意气,一味淡生涯」,却总让我念念难忘。

另一位想到的人是Z. 实际上我跟Z实际上并不熟悉,除了多年前一起烧烤过一次外,后来也再没见过,只是后来不多的在MSN上说过几次,倒是跟他老婆相对更熟悉一点:)不过想来同在一个城市,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样的诗词该能跟怎样的人联系得起来:

「烟锁枯龙,四垂低压、水云寒湿。
年来金缕频斟,卧听清歌如削。
寄心何处?做成苍鬓河阳,相思铸尽人间铁。
抖起袖前风,有无边情屑。

休说,绮窗梅冷,鸿信尘侵,此身暝灭。
欲访梁园,坐暖楼头飞雪。
共谁吊古?岂知布被牛衣,广陵一曲从今绝。
只伴几兰襟,醉中天明月。」

这样的诗词我只能想到古人。Z跟我是老乡,后面的H也是。但是实际上好像并没有那种老乡的联系。我后来有一次在MSN上问Z现在还读什么书,Z说现在很少还有时间读书了,呵呵,有时候我就想到培根的话了:凡是结婚的就已经向命运做了双重的抵押了。现在Z的女儿大概也快能坐起来了。

我自己未曾尝试写诗,不算参与者,只是一个旁观者,而且很多人和事我都没有亲历。例如这首写去梅花山的,我即不知道后面的故事:

「流霞漫染,映十里绿萼,一天晴碧
玉骨仙姿冰雪洗,何惧黄昏幽寂
因暖飘零,随春开谢,落去凭谁惜
小园尘敛,且看年年来客

应笑依旧春风,朦胧人面,不是曾相识
明月梅花同入梦,还觅昔时踪迹
清冷香中,萧疏影下,一曲红袖笛
低唱微吟,梦魂一夜追忆」

这又是另一个人了。G可能会看到这里,也可能不会。我永远猜不到她在想什么,也猜不到她为什么会做这些,多年前我就猜不透,现在多年不见,就更猜不到了,我跟G是熟悉的,但是又是极端陌生的,她只是不定期的出现一下,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连她现在的状态都不是很知晓。倘若问的话,我猜G会说自己早都不记得这些诗词了。G厌恶各种多愁善感,厌恶各种情感泛滥,所以我常常是她嘲笑的对象。但是我始终不知道的是,G所嘲笑究竟的是什么?

H同样有可能看到这里,我跟H更熟悉一点,这些年来可能我是跟H往来最多的,H对我来说是亲切的,对我就像姐姐一样。不过说到诗词的时候,我一时想不到H有什么特别的难以忘怀的。但是H的风格很好认,又豪气又大方,例如这首《谢池春》:

「枉忆南园,多少暖风催醉。背东风,蔷薇架底。
飞红娇酣,映罗衣如翠。笑回眸,嗔将花比。

思量又起,路隔三千烟水。念零香,征衫未洗。
轻阴成雨,雾迷城西市。挑青灯,此宵孤倚。」

或者是这首写龚自珍的诗:

「求田问舍诸家郎,歌哭谁知楚舆狂?
唱破《梁州》声欲断,茫茫大地五更霜。」

H很喜欢龚自珍,尤其喜欢那句「天以风雷铸少年」。有个说法是诗庄词媚,爱写诗和爱写词的人也有不同的性格,我觉得H是最好理解一点,但是H的性格同样有我觉得矛盾的地方,H有让我很佩服的地方,也有让我觉得很不以为然的地方,但是总体还是很佩服的。不知道H现在还能不能想起来这些诗词,毕竟这些诗词终究还是年轻人的作品。上次看到H的女儿,真是可爱,H现在的七八个心思,都放在她的那宝贝女儿上面去了吧。:)

还有其他的一些人和词,我就不多说了。其实我只是过客,只算半个爱好者,就是对古典诗词精微的品鉴也算不上。我能感受到其中的优美,但是却谈不上更多的细微的敏感和判断,更谈不上更深入的学识。我始终是隔着一层在看这些。我只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突然想起来很多人和很多事情。而些人群现在大多数都是各为稻粱谋了,你没办法在今天写一辈子古典诗词,一个慢时代的艺术没办法与这个快节奏的世界维系在一起。

至少他们的人和事我很难和这些诗词联系在一起。有时我就在想,是人在驾驭这些语词,还是语词在驾驭着人?这些美丽的诗词后面有多大的真实和虚假?我忍不住想到宇文所安的《迷楼》,在这片充满欲望和迷失的危险的丛林中,你害怕什么呢?你又渴望什么?其中追随着什么?不过在这些或平淡或华丽或温暖的辞藻中,我自己只是个过客,只是停留在那一丝并不十分真实的语林中,贪恋那一份低吟浅唱的温柔,给自己假想一片温暖和关怀。毕竟,这片意象和典故的丛林太过于密集,任何一种解构都难以消除。

深夜的贝九

星期日, 九月 19th, 2010

这样的作品面前我无力说太多,我只能感激。原来我还能热泪盈眶,原来我还年轻。

原来那苦难终究是不值一提的,原来还可以真正的爱人类,爱真理,爱自由,这一切原来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些迟疑不定的犹豫和怀疑都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我在想倘若贝多芬写完这部作品即死去,去掉那些也许是更好的四重奏和钢琴奏鸣曲,那会该是如何?

那一声遥远的震颤唤起了所有的回忆,在我迷恋布鲁克纳的时候,那明明是每天都能听到的,但这本来熟悉的手法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陌生而充满力量,为什么,我能感到这个灵魂肆虐而粗鲁。

在欢乐颂到来之前的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周围全部都是虚空,我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宿舍,熟睡的室友,沉寂的校园,这座城市,统统都都不存在,除了我的椅子和我之外什么都不存在。我在一个远离地球的地方,比方说木星的轨道上看着地球。

这力量是可以穿越一切解释所带来的尘埃和迷雾。这音乐隔着两百年的时空,席卷着一切现代、后现代、后殖民,冲垮着所有的解释的堤坝,卷走所有的浮尘,在这样一个原本充斥着无聊的夜晚将我彻底击倒。每天我们所呼吸所看到的空气里,好莱坞的气息席卷一切,目之所及,这些词汇充斥着我们的视野:好看,好听,好玩,搞笑,流畅,纯熟──偏偏缺少崇高。

这样的一个夜晚里我戴着耳机,室友们在熟睡,耳机隔绝开了两个不同的世界,这个现代文明的产物,提醒了我所今天处的世界依然同样真实。我无法那样生活,生活终究还是要回到这个既定的轨道,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乏味而沉闷,每天还要为着一些琐碎的东西而头疼无聊。但是我仍然要充满感激地写下以上的句子,终究让我知道这一切并不是虚幻,而是真实。

钢笔

星期日, 九月 19th, 2010

突然想用钢笔写字。经zzz介绍,跑去文具店买了一支英雄616钢笔。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经典钢笔呢,结果一看之下就笑了,这不就是最常见的那种钢笔么,恐怕80后的基本都用过。还便宜,中号的8块钱,小号的6块8.

又去买了瓶碳素墨水,店员提醒我上墨水之前要先清洗钢笔,突然有点失笑的感觉。未用钢笔已经有若干个年头了,连这个仪式般的细节都已经全然忘记了。其他的一些细节,刷钢笔,清洗,修笔尖,还有动不动弄得一身的墨迹,这些琐碎的事情,都突然有种郑重的感觉。

好久不写,已经有点不是很习惯钢笔的感觉了,钢笔略有点涩感,不是很跟得上我的思路。我的字很难看,不过只有用铅笔写的时候才略能看一下,圆珠笔对我来说过滑了,写得会更难看。钢笔的话还可以接受。实际中学时我父母以前每个假期都会强迫我练字,但是一个暑假过去字会很有长进,但是一个学期回来字又难看得不行了。如此往复。

写什么呢?一时也想不到写啥好,我不喜欢用钢笔记笔记,也不喜欢在书上划线,这些都是铅笔的职责。所以实际上我买这支钢笔也不知道该拿它干什么。那就抄书吧,于是我就抄了一个下午的《诗经》。白纸上碳素墨水慢慢地吐露着悠缓的心思,也是挺好的呀。

比悠久更悠久

星期六, 九月 4th, 2010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来这里。在旅舍的时候有个小姑娘问我,你来过了那么多次的地方怎么还是老来啊?我不知怎么回答,应该出于贪恋或者是懒惰吧,习惯了一个地方之后就再不想去换另一个地方了。

该有很多美好的地方我没见过,即使就是那些我所钟爱的湖泊,有我萦绕而挥之不去的而不曾相识的,有日内瓦湖,有瓦尔登湖,有安大略湖,威尼斯的泻湖,但是我总粘附在这一处太深,这一切对我太过于根深蒂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这个场景已经复现过多次又多次了,但是我在一瞥之下,依然丢失了有十秒种,好像是魔咒一般,那句话又冒出了心头:「山色如娥,花光如颊,温风如酒,波纹如绫,才一举头,已不觉目酣神醉。」

我不必穷举这一切。事实上每一个印象都是鲜活的,每一次重逢实际上都是发现,而不带一丝回忆的震颤。我不必走过这一切也知道那里该是如何。就像我没有去的九溪,那里刚刚下过雨,溪水该是又涨起来了吧?或是我也没有去的虎跑,那两边的杉树该是被雨水冲刷得锃亮吧?我总知道那些地方,所有的这些在场和不在场的,我全知道。

不必走完,也永远走不完,其实不是为了看风景,而只是为了重温那份熟悉,重温那一份闭着眼睛也能摸到的那一丝熟悉,就像追逐个影子永远追逐不完。

我躺在长椅之上,躺在湖边的一个亭子里,有微风吹来,有鸟儿歌唱,听着浪涛拍打着岸边的水声,这一刻我只想说:「请让时光永驻。」

就像济慈的诗:

「你委身“寂静”的、完美的处子,
受过了“沉默”和“悠久”的抚育。」

让我看,却永远看不完;让我爱,却永远爱不完。

万神殿与一神殿——艺术评价的两个体系

星期四, 九月 2nd, 2010

在诸界有这样的一个说法,神灵的力量只因崇拜他们的人数而定,当一个神灵无人崇拜时,他也就面临着不可避免的死亡了。

——《异域镇魂曲》

看了管风琴君在这边讨论音乐的好坏问题,这是一个老话题了。管风琴提出的看法是,对音乐的评价往往需要放在他们的语境或者系统,他们分有的是不同的评判标准,确实,评判爵士的和评判通俗的标准都不一样,就是古典那里,调性音乐和无调性就是两种不同的评判标准了。

这也正是艾略特的所说的,对诗的评价必须要放在传统之中去看,对音乐的评价也是如此。而生活在今天的我们,不能不感觉多个传统的存在,除了音乐上的不同风格外,中国古代的传统,欧洲的传统,阿拉伯的传统,印度的传统,就像诸神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崇拜着的神灵。

但是,我们享有的仍然是传统,而不是诸传统。毕竟我们不再是隔绝于两个大陆两端的不相往来的文明,在某个特定的时空之中,我们都在共振。在两个大陆隔绝一方的时候,我们可以轻易地辨认出罗马和东汉的纹路风格的差别;而在好莱坞席卷世界的时代里,我们分不出中国制造和美国制造的区别,但是却可以分得清90年代和00年之后的设计风格的变迁。

可能我们共享的这个万神殿已经过于喧闹而吵杂,但是这仍是同一块万神殿,诸民族的诸神都位于这个超级万神殿中,所以不妨碍美国人突然心血来潮流行中国元素,虽然中国人对那些所谓的中国元素嗤之以鼻。这是活的传统,那些死了的传统的呢?我们也可以复活一些传统,去年有电影叫 The Secret of Kells, 画风号称复古,用了大量的中世纪元素,但是其中的透视法元素依然清晰可辨,我们只是从那死去的传统中选择一些仍能打动我们的元素。而真正热爱那些艺术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他们无法起来和我们争辩。在他们的神殿中至高无上的主神,在我们的神殿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抚慰之神。

在共享一片万神殿的时候,有时候看似传统之争,有时候只是风格之争。就今天,崇拜着不同诸神的人,他们争论、辩护,最后承认谁也说服不了谁,但是那些真正的争论其实往往只是因为他们是不一样的人,有着不同的风格,而这种风格上的对立一直存在于任何一个万神殿。

甚至这些对立的风格也没有变化太多。例如,在文学风格上,《文心雕龙》里的总结出来的八品是,典雅、远奥、精约、显附、繁缛、壮丽、新奇、轻靡,卡尔维诺在《新千年文学备忘录》里推荐给下个千年的品德是轻(与重)、快(与慢)、确切、形象、繁复。有意思的是,相隔千载,地差万里,竟然有相当的重合度,例如轻和轻靡,显附和形象,繁复与繁缛,换言之,虽然他们的祭祀手法是不同的,但是他们却崇拜着类似的诸神。

更何况,我们同作为人生活于同一个地球之上,同踩一块大地,同顶一片星空,真的能发展出五花八门的毫不相关的情感?我看也未必。

其次,针对管风琴的驳斥的那句,「音乐只有好音乐和坏音乐之分」。我不知道说这话的是谁,但是我觉得完全可以理解这句话。这不是说音乐家不懂音乐史,而是这常常是创作者的特性要求他如此,对于创作者来说,确实是只有好音乐和坏音乐之分。批评家和创作者(有时候演奏家其实也是的)有着完全不同的价值趋向。

创造者的眼光未必是狭窄的,但是他们的口味却常常是极为严格,甚至是苛刻的。比方说塔可夫斯基,他将几乎绝大部分在我们的万神殿里占有一席之地的导演都骂了个遍,能得到他垂青的导演寥寥可数。

或者是托尔斯泰,在《艺术论》里面将大部分我们所能想见的艺术都批为坏艺术,他的好艺术的只是那些「未经毒害过的淳朴大众」所能欣赏的,尤其是,他将我们的万神殿里享有至高地位的贝多芬和瓦格纳的音乐骂了个一钱不值。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他对自己的多数作品也评价不高。

对于一个批评者或者是艺术史家,他必须要理解这个万神殿,而且很大程度上必须排除自己的喜好。他需要对这个神谱进行整理、归类、解释,告诉我们为什么一个神会排斥了一个神,一个神又是如何被人们忘记了的,另一个神又是如何死而复活的。

但是作为一个严肃的创作者,往往一开始也会有一个自己的万神殿,但是到最后都会有一个明确的主神,其他的神都不过是陪衬品;或者极端点的,渐渐将其他的神灵请出神殿,只钟情于一个神灵,他只专注于这一目标,心无旁鹫,对其他的神灵视而不见,最后,如果幸运的话,他即成为这位神灵唯一大祭司和唯一代言人,别的人只能望而生畏。

在艺术史上,荣誉只属于那些专属一心的人;三心二意的人,是无法得到神灵的垂青的。而我们不过是三心二意的游览者,我们东张西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每个都爱不释手;但是我们不属于这片殿堂,我们只是过客,他们才是真正的主人。

红茶的香气

星期四, 九月 2nd, 2010

最近一直在喝红茶,想找一种语词,来描述红茶的的香气。

就浓郁来说,还是半发酵茶的香气更重点。像铁观音,沸水一浇上去,立马香气四溢,也更吸引人一点,但是红茶的香气要远为变化多端,更氤氲一点,更微妙一些,也更难控制,水温和时间的稍微变化,往往香气也就随之而变。

具体来说,红茶的香气形容一般是高香,像大吉岭的香气说是一种麝香葡萄香,茶我喝了不少,麝香葡萄倒一直未见,我只能假设麝香葡萄就是大吉岭的味道吧。正山小种的香味很好描述,一种松木烟香,不过这个是后来熏上去的。有一次我买了放久了的,一股子酸味,但是并不难闻,有点像酸梅汤的味道。祁红的香气很难用其他的东西来比拟,但是其实也是一闻即知。更为难,我迄今似乎从来没有喝过两次气味完全相同的红茶,每次买的批次味道都不一样,尤其是祁红,我几乎找不到两次完全一样的祁红。

或者是心境也会影响。印象最深刻的是在一次在昏天黑地地玩了七天游戏之后,终于通关了,浑身也近乎脱力,泡了一杯正山小种,当打开茶杯盖的时候,似乎整间屋子都融化在那飘渺的香气中了。还有一阵子整天窝在住处,连觅食都不想出去,有一天手边只有方便面,又只有茶杯,没有其他的容器,将方便面一块块掰下来,放进茶杯里和隔夜的红茶叶放在一起,浇上开水,也染上了若有若无的茶味。

天龙八部里有一种生物叫乾达婆,不靠酒肉只靠香气生活。金庸小说序言里说,“乾达婆”在梵语中又是“变幻莫测”的意思,魔术师也叫“乾达婆”,海市蜃楼叫做“乾达婆城”。香气和音乐都是缥缈隐约,难以捉摸。对应在小说里面的话,该是谁呢?有人说是阿朱,但是我倒更愿意理解为阿紫,她要更坏一些,也更不切实际,相对也虚无飘渺,更难把握得多。有时我想,中文里的「浮生若梦」,大概也是这种轻盈。

不过这种气质这真是令人神往:不依赖具体的食物,只靠生命中愈发的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来维持,而终不接触这实在的万物,就像隔着面纱来观看这世界,只观看人们灵性上的节日盛装,甚至只看人们披戴的灵感的婚纱,该是多么美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