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s Tagged ‘情感’

比悠久更悠久

星期六, 九月 4th, 2010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来这里。在旅舍的时候有个小姑娘问我,你来过了那么多次的地方怎么还是老来啊?我不知怎么回答,应该出于贪恋或者是懒惰吧,习惯了一个地方之后就再不想去换另一个地方了。

该有很多美好的地方我没见过,即使就是那些我所钟爱的湖泊,有我萦绕而挥之不去的而不曾相识的,有日内瓦湖,有瓦尔登湖,有安大略湖,威尼斯的泻湖,但是我总粘附在这一处太深,这一切对我太过于根深蒂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这个场景已经复现过多次又多次了,但是我在一瞥之下,依然丢失了有十秒种,好像是魔咒一般,那句话又冒出了心头:「山色如娥,花光如颊,温风如酒,波纹如绫,才一举头,已不觉目酣神醉。」

我不必穷举这一切。事实上每一个印象都是鲜活的,每一次重逢实际上都是发现,而不带一丝回忆的震颤。我不必走过这一切也知道那里该是如何。就像我没有去的九溪,那里刚刚下过雨,溪水该是又涨起来了吧?或是我也没有去的虎跑,那两边的杉树该是被雨水冲刷得锃亮吧?我总知道那些地方,所有的这些在场和不在场的,我全知道。

不必走完,也永远走不完,其实不是为了看风景,而只是为了重温那份熟悉,重温那一份闭着眼睛也能摸到的那一丝熟悉,就像追逐个影子永远追逐不完。

我躺在长椅之上,躺在湖边的一个亭子里,有微风吹来,有鸟儿歌唱,听着浪涛拍打着岸边的水声,这一刻我只想说:「请让时光永驻。」

就像济慈的诗:

「你委身“寂静”的、完美的处子,
受过了“沉默”和“悠久”的抚育。」

让我看,却永远看不完;让我爱,却永远爱不完。

红茶的香气

星期四, 九月 2nd, 2010

最近一直在喝红茶,想找一种语词,来描述红茶的的香气。

就浓郁来说,还是半发酵茶的香气更重点。像铁观音,沸水一浇上去,立马香气四溢,也更吸引人一点,但是红茶的香气要远为变化多端,更氤氲一点,更微妙一些,也更难控制,水温和时间的稍微变化,往往香气也就随之而变。

具体来说,红茶的香气形容一般是高香,像大吉岭的香气说是一种麝香葡萄香,茶我喝了不少,麝香葡萄倒一直未见,我只能假设麝香葡萄就是大吉岭的味道吧。正山小种的香味很好描述,一种松木烟香,不过这个是后来熏上去的。有一次我买了放久了的,一股子酸味,但是并不难闻,有点像酸梅汤的味道。祁红的香气很难用其他的东西来比拟,但是其实也是一闻即知。更为难,我迄今似乎从来没有喝过两次气味完全相同的红茶,每次买的批次味道都不一样,尤其是祁红,我几乎找不到两次完全一样的祁红。

或者是心境也会影响。印象最深刻的是在一次在昏天黑地地玩了七天游戏之后,终于通关了,浑身也近乎脱力,泡了一杯正山小种,当打开茶杯盖的时候,似乎整间屋子都融化在那飘渺的香气中了。还有一阵子整天窝在住处,连觅食都不想出去,有一天手边只有方便面,又只有茶杯,没有其他的容器,将方便面一块块掰下来,放进茶杯里和隔夜的红茶叶放在一起,浇上开水,也染上了若有若无的茶味。

天龙八部里有一种生物叫乾达婆,不靠酒肉只靠香气生活。金庸小说序言里说,“乾达婆”在梵语中又是“变幻莫测”的意思,魔术师也叫“乾达婆”,海市蜃楼叫做“乾达婆城”。香气和音乐都是缥缈隐约,难以捉摸。对应在小说里面的话,该是谁呢?有人说是阿朱,但是我倒更愿意理解为阿紫,她要更坏一些,也更不切实际,相对也虚无飘渺,更难把握得多。有时我想,中文里的「浮生若梦」,大概也是这种轻盈。

不过这种气质这真是令人神往:不依赖具体的食物,只靠生命中愈发的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来维持,而终不接触这实在的万物,就像隔着面纱来观看这世界,只观看人们灵性上的节日盛装,甚至只看人们披戴的灵感的婚纱,该是多么美丽啊。

透过艺术的人生发现

星期六, 四月 17th, 2010

每当发生一些事情的时候,以前读过的故事,看过的人和事,读过的故事,看过的小说,在这个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拿他们跟自己的境遇,一一对应,一一想来,百味杂陈。

死掉了的作者们的心思,一点点的敏锐,这时候特别鲜活,又在自己心里复活。

然后就会用死掉了的作家们的眼睛,重新打量这个世界。

第一次看《呼啸山庄》的时候,单纯地为凯瑟琳和希思克里夫的感情所打动;第二次看的时候,忽然觉得希思克里夫的行为太多难以忍受,尤其是他甚至对爱人的子女和自己的儿子也都如此苛刻,那时候我有点道学吧,我觉得这样的行为太难以忍受而讨厌他。

不久之前又看,然后忽然醒悟,其实作者是在以她的视角来写,她要是想让希思克里夫博得更多的好感的话,她无需这样尖锐,只需要轻轻几笔,就能博得大众的同情。但这是她看世界的方式,艾米莉有着她自己的爱与恨,她之所爱,她之所恨,都如此鲜明而突出。她清楚地告诉你:这是艾米莉勃朗特的世界。

世界如此虚幻,而小说却如此真实。

看摄影的时候看过一句话,已经记不的是谁说的了。大意是,摄影就叫你如何去看这个世界。那么相应地,似乎也可以这样说,艺术即是告诉你该如何去面对这个世界。看得更多,听得更广,才突然发现原来这个世界还曾那么高尚,那么单纯,那么美丽,那么悲伤,那么忧郁,而我们竟然什么都没发现,就像盲者一样,非得要别人指出,我们才恍然大悟。

以前看过一个流行的签名档,说:再牛逼的肖邦,也弹不出老子的悲伤。后来到处流传,最后几近烂俗。

我热爱较真,在这时候就难免要认真一下:我想说,就你那点可怜的悲伤,再悲伤十年,在肖邦面前,也不过如小孩子的过家家一般可笑。

感应结社

星期五, 三月 5th, 2010

感应结社是游戏《异域镇魂曲》里的一个派系。这个游戏里还有很多其他有趣的派系,有类似佛教的万亡会,有类似诺斯替的神明非神会,有类似天朝的和谐会,还有混沌党,无政府主义者……大部分人都可以在其中找到他们的组织。在其中只有感应结社是游戏中必须加入的。不过,这也确实是我自己想加入的派系。

这是他们的宗旨介绍:

感应结社的人相信累积各种感官的体验可以更了解多元宇宙(multiverse,相对于 unverse, 龙与地下城的一个设定)。对于一个感应结社的成员来说,想要了解一碗汤最好方式是亲自去观察它、闻它、品尝它,体验各种感官接触到汤的感觉。他们致力于开发各种感官经验,并且鼓励成员以各种方式交流彼此的感官体验扩展自己对多元宇宙的体验。交流感官体验的方式十分多样,从说故事、戏剧、绘画、雕塑等各类艺术到感知石等等都有。感应结社成员聚集的场所在游戏异域镇魂曲中有猛烈智慧欲望妓院(Brothel For Slaking Intellectual Lusts)及人民大会堂(Civic Festhall)这两个地点,两处都散发出一种类似学院追求知性的气氛。

猛烈智慧欲望妓院是游戏里一个交换故事的场所,我曾经想以此做我 blog 的名字。不过考虑到这个游戏的流行度不算高,这个名字也许会让人有意料之外的理解,所以也就算了。在游戏里,这个地方是人员最为混杂的地方,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交流他们的故事。

这个世界太大,大复杂,每个人又是如此地不同。我很想知道每个人是怎样的,每种感情是如何的,那么多奇特的故事和那么多奇特的人,是多么值得去了解啊。似乎我自己看的电影,听的音乐,看的书,大部分都是因为有人说他们是如此如此之好,你如果放弃了这些将会是如此地可惜。不过,确实可惜的是,很多体验是矛盾的,你不能同时做唐璜和图勒王,忠贞和放荡都是一种体验,也许都是值得一过的,但是却是不可能同时拥有的。因此感应结社注重交流他们的感觉,交流这个世界上如此不同的诸种感觉。对于我们来说,就只好在故事里为迷娘感动得泪流满面,然后继续我们的日常生活。只是这样越走越远,忽然发现其实自己所能拥有的仍然是一,而不是多。一个人理解了复杂,那么他就远离了单纯。

感应派系所热衷的不仅仅是情感,还包括智力上的乐趣。曾经有一个时代,文艺复兴的人们不仅有着漫无边际的好奇心,他们也拥有几乎无上限的自信心。“人能做他想做的”,这样的豪语对于我们是多么遥远。那个时代已经远去,我们不过是做我们能做的。突然有一天,发现漫无边际的好奇心并无漫无边际的个人能力想匹配。确实有很多东西是我想知道,但是再给我五百年也未必能够。其实,我也只想知道一下,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但是在现在,有太多想学而不能学的东西了,数理逻辑,量子力学,Lisp,小提琴……太多想学的东西了。不过转念一想,其实我们自己,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能够做一些自己想做的,已经是够幸福的了。

断雨断桥轻竹伞,几生几世有缘人

星期三, 二月 24th, 2010

恩是前生,言报容易;情是今生,断肠为难。

情与恩,这是贯穿全剧的最重要的两个要素,盗仙丹的那一段,小青对白说,何不抛弃这一切,白说,他是我的丈夫啊,他对我前世有恩,今世有情,你叫我怎么能抛得下这一切呢?

三界因果,六道轮回,一饮一啄,皆是报应。

为报恩而下凡间,又为情而镇压雷峰之下,全剧贯穿始终的就是一个出世与入世的矛盾,体现在剧中,则是小青一直劝白要抛弃这一切,而白又依依不舍。

起初的时候白是一心向道,要到瑶池去继续修炼,第一集中,观音说,你报恩之后,不要留恋人间,白当时是非常自信,自然不会留恋这人间。然而当我们已经得知全剧情节的时候,看这一段时,便不免觉得有些酸楚了。虽然这时这一矛盾毫不突出,但却依稀有些不祥的预兆了。到后来白许相见之后,小青不停地提醒白不要迷恋这人间,然而白说,不是不想自拔,而是不能自拔,这时这种矛盾已经是更加突出了,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了悲剧性的结局了。当他们第一次分别重逢之后,许仙在那赞美自己娘子,白素贞听到了之后,神情却不是单纯地喜悦,而是带着些忧伤,她在忧伤什么呢?第十七节从杭州回来的途中,小青又说:“前世恩,今生缘,缘起缘灭一念间,恩情已报缘已尽。”
(全文…)

体验

星期三, 十二月 2nd, 2009

刚才出去转的时候,发现原来今天是满月,刚才的雾气已经全部散光了,院子里的水泥地白花花得亮眼。之前出去散步的时候,田野里弥漫着薄薄的雾气,意杨在平时是一种很不美观的树木,不过在这时也耸立得如同如同群立的卫兵沉默无语,山上的灯火恍恍惚惚像是悬浮在空中。很远处的卡车的轰鸣声,遥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赫伊津哈在《中世纪的衰落》里说:“在当时,安静和吵闹、明与暗的差别就跟夏天和冬天一样,要比现在显著得多。现代的城市几乎不知道寂静和黑暗是何物,更别说一盏孤灯和远处一声呼叫。” 所以在现代城市的,诞生的是波德莱尔这样“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

可能现代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星光是什么样的光,也从没见过从树林漏下来的星光了,所以大概也就很难理解“无星的夜空”这样的诗句背后的意蕴了。不过其实就是我自己,也很多年没有见过波澜壮阔的银河了。

一种体验只能产生一种共鸣。现代人做古体诗,纵然还是玉壶琥珀光,这种体验却是已经不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