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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看与世界

星期天, 八月 1st, 2010

维特根斯坦谜一样的箴言里有这样一句:「歌德是眼睛人,陀思妥耶夫斯基是耳朵人。」我一直若有所感,但是一直抓不住要点。今天翻 Italian Journey 的时候看到句话,忽然有所悟:

He also wanted to learn to draw, not so much for its own sake — he never fancied that he might become a serious artist — as for the discipling; drawing was the best way to train his mind to pay attention to the external world.

这段话可能也要稍微解释一下。今天谁去学画或者是学音乐,要么是被逼的要么是兴趣,谁要说这是为了提高自身修养的话,恐怕会被视为老冬烘。但是,这对于歌德来说,这确实一个实实在在的动机。歌德一生致力于文化修养,创立了教育小说(Bildungsroman)这么一个种类,里面的主人公不停地游历来完善自己。这也是德国 Bildung 传统的一部分,这个词不大好翻译,大意是教育、培育、培养。最初来自新教,Bildung 这个词根是图像,根源来自于人跟上帝形象的一致性,可以通过改善而达到完善的境界。在这个意义上,歌德有意识通过绘画这么一种方法来使自己的心灵更加转向外界世界,欲达到更高的境界。

歌德很关注绘画和造型艺术,死后的藏品里数不清的画,一大堆雕塑。他自己的画还不错,并对画有着极高的鉴赏力。他对光和影有着极其敏锐的观察力,他注意到可能直到印象派时代们才注意到的光和影的关系。他还写了一本《颜色学》,尽其一生来反对牛顿的颜色理论,他在其他地方都是可变通的的,只有在这方面近乎顽固,处处遭到反对,依然不懈推销,最后里陷入了一种悲剧式的结局[1]。谈话录里反复地艾克曼谈画,还举画中的例子来说明文学上的理论[2]。

虽然二十世纪后的一些画作也开始转向内部世界,但是歌德的时代,还多是老老实实的人物画和风景画居多。而且,就他自己的审美出发点来说,他还是更多地关乎克劳德·洛兰、鲁本斯这样的画家更多一些,而对伦勃朗这样的关乎内心的画家涉足很少。他更关注对世界的敏锐观察力。绘画极大地影响了歌德的世界观和创造观,他在创作上。用赫尔德形容康德的话来说:「他非常之精密地注意到了细微的阴影,非常之精密地分析了最隐蔽的动机,并且非常之精密地勾画出了许多细微的遐想。」

在某种程度上,歌德的意大利之行也是一个从内在转向外部世界的过程,在他早期的狂飙时代的浪漫式的自我解放,转向更加古典式的观看式世界观。

另一方面,歌德和音乐也有着难解之缘。他活着的时候就受着也许是史上最伟大的作曲家的崇拜,收到另一位伟大作曲家朝拜式的来信,见过孩童时期的莫扎特,并且在身后有着一打以上的伟大作曲家崇拜他,把他的大把大把的诗歌反复地谱成歌曲(lieder)。但是非常讽刺的是,歌德本人对音乐几乎毫无感觉。

在谈话录里歌德几乎从没跟艾克曼谈过音乐。他倒是在其他作品里赞颂过音乐的力量,但他的音乐理念倒更接近希腊神话里驯服恶龙的奥菲斯的那种音乐,对当时正在兴起的浪漫派音乐中的恶魔般的力量毫无察觉[3],对贝多芬的音乐几乎毫无反应。更难以想象的是,舒伯特把他最伟大的几首歌曲寄给他,他却非常冷淡,这让我等后人觉得难以想象,尤其是他自己的《魔王》,这样一首极富想象力的伟大作品,舒伯特极具天才地抓住了他诗歌中的形象,他竟然什么都没感觉到。门德尔松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个小娃娃,给他弹巴赫的时候,他表示很好听,但是他究竟从中感觉到了什么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举个极端点的反例,托尔斯泰听了贝多芬的克鲁采奏鸣曲之后大为惊骇,认为这是让人堕落的音乐,专门写了篇小说《克鲁采奏鸣曲》来表达他的观点,并且在后来的《艺术论》里毫不留情地把贝多芬的音乐划入坏艺术的行列。不过,这是另一个话题,这里不论述了。

而且歌德在转向外部世界的同时,他并不是忽视内部世界。在《浮士德》的最后一幕,有着象征意义的沉思博士是第一位登场的,但他因属大地而被放在了最底层,更高的智慧属于别的博士。《浮士德》的前半部是一出悲剧,而后半部浮士德也是转向外部世界。浮士德本人几乎从来不是中心,但是却处处在有他的痕迹,以他的角度来看这个外部世界。同样,在两部威廉·麦斯特里面,《漫游时代》麦斯特周旋于那个广阔的世界,他本人几乎只是一个引子,大千世界如此丰富多彩,麦斯特只是若即若离地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但是我们始终感觉到他的存在。

而反之,音乐创作的时候更多地是内在的力量,而不是对外部世界的观察。作曲家几乎不需要什么对世界的观察和深刻了解,一大把的作曲家是世俗事物的白痴,或者是不通世务,后来的浪漫派们更是一大帮妄想狂,外部世界对于他们几乎只是一个契机,一个引子。他们眼中的世界是如何并不要紧,无论是多么扭曲、变形、夸张,甚至是邪恶(瓦格纳?),只要能在他们的内部世界里有足够的波澜,并且有足够的力量表现出来,就可以唤起足够的共鸣,虽然也许触动你的跟触动他的,是完全不同的动机。对贝多芬来说,外部的磨练更向是一把锤子,用来打开他心灵深处的一个契机,贝多芬的晚期音乐就有一种超乎世界的冥想的气质。

而反之,一个观看型的创作者在创作的时候,就已经把他的眼睛借给你了,你通过他的眼睛来看世界,你通过他眼中的世界来体会他的内部世界。

歌德跟贝多芬两个人都是站在了古典和浪漫的转接口,都是被视为前者的继承者和后者的开创者,都是有一种不为时代所动的顽固倾向,但是出于转向不同,一个向外,一个向内,因而有着完全不同的气质。

我对陀思妥耶夫斯基了解不多,但是从有限的知识里,和一些二手材料里面,陀思妥耶夫斯基更多地关乎内心世界,关心我们内在的耻辱感和罪孽感,而不是关乎我们的外界世界。大概在这个意义上,就已经足以划清他跟之间的界限了。也足以表明维特根斯坦的话的意义了。

————
[1] 同样还是维特根斯坦说了另一句迷一样的话:「我相信,歌德不是在寻找一种生理的颜色学,而是在寻找一种心灵的颜色学。」维特晚年有一个计划来解释歌德的颜色学著作,可惜也没能完工。
[2] 歌德有一次运用鲁本斯画中来自不同方向相互矛盾的光来谈艺术真实和自然真实的差别。
[3] Daemon,是一个歌德很热衷的概念,他认为伟大的创造性天才都有这种气质,例如他自己,拿破仑。不过他对贝多芬的 Daemon 气质毫无觉察,他举的例子是帕格尼尼。也许是因为他已经花了半生来驯服他心中的梅非斯特倾向,何必再唤起另一个?

告别维也纳

星期六, 七月 17th, 2010

Farewell to Vienna 是 Bruno Walter 的一张唱片的名字,这是他39年离开维也纳的告别音乐会。30年代纳粹兴起,大批的音乐家作家科学家离开德国,赫尔登广场上,挤满热血沸腾的群众。弗洛伊德逃到伦敦,鲁特至巴黎,布鲁赫远去耶鲁,茨威格在南美自杀。当1901年25岁的瓦尔特接受马勒的邀请来到维也纳的时候,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会以这样的一种方式离开维也纳,同样,德国文化圈,一个曾经诞生过巴赫、歌德、贝多芬、尼采这些天才的文化,大概也从来没有想到会以纳粹这种丑陋的方式来谢幕。

与我们想象中的轻佻欢快的维也纳不同,这个城市一开始是作为一座堡垒,一座前线城市而存在的。奥地利在德语里是 Österreich 意指东部帝国,而维也纳则是这个东部帝国的最前线的堡垒,从这张从布罗代尔的《菲利浦二世时代的地中海与地中海世界》里面的图可以清楚地看出,维也纳背靠阿尔卑斯山,面对多瑙河,与喀尔巴纤山遥遥相对,用麦金德的话来说,「维也纳地当欧洲内地的入口处,抗阻着从两方面——直接穿过俄罗斯草原与绕道黑海、里海以南而来的游牧民族的袭击。」维也纳一次次地承受着来自马扎尔人,蒙古人,突厥人的冲击。

1683年维也纳围城战,尤金亲王和索别茨基在城下大破土耳其大军,这也是土耳其军事辉煌的天鹅之歌,从此维也纳解脱了他对东部草原的最后负担,不过,与此同时的是,哈布茨堡家族在解除了他东部的威胁之后,也开始地慢慢地走向了下坡路。但是历史上常见的一个景象,文化上的发展往往迟滞于政治经济的发展,维也纳从此成为了不再担负军事上的地位,政治上的地位也逐渐不再重要,它作为文化城市的地位却逐渐发展起来。

维也纳迎来的第一个黄金时期是我们所熟悉的贝多芬舒伯特的维也纳,作为音乐之都的维也纳,这是对所有音乐爱好者们都不陌生的维也纳。对于大部分城市来说,这样的一个黄金时代一个即已足以让它青史留名,但是维也纳不止一个黄金时期。德国在一战中战败,但是却并没有消灭他的生气,不管留给德意志文化圈的记忆是茨威格笔下的昨日的世界,还是雅哈谢克的《好兵帅克》里那冷漠的回忆,德意志还是复苏了,在 Google Earth 上中央咖啡馆并不难找,想象这些伟大的名字吧,Peter Altenberg, Ludwig Wittgenstein, Erwin Schrödinger, Leon Trotsky, Robert Musil, Alfred Adler, Herrenhof, Karl Kraus, Sigmund Freud, Gustav Mahler, Stefan Zweig, Hermann Bahr, Gustav Klimt, 当然,还有我们可爱的元首同志。但是这也却是一个注定不安分的时代,德国文化圈中注定不安分成分正在慢慢滋生,从那些满街横行的褐衣党们上我们即可看到。

这种不安感绝非来自近代德国文化本身。德国文化最开始的奠基者们,他们绝非是一些偏狭的人们,他们更多地作为世界公民来思考的,当然,理性时代的人们他们以为自己就是世界。赫尔德立志于写一部人类史,康德的作品标题叫《世界公民观点下的普遍历史观念》,而歌德,作为整个德国文化的代表,却恰恰最少德国味,正如塞万提斯较少西班牙味,莎士比亚较少英国味一样,歌德在文化上更受古典文化和法国文化的影响,德国人的优点和缺点歌德都不多。当拿破仑入侵的时候,艾克曼作为一个热血青年大声召唤民族主义,歌德却不愿意,他说,法国是世界上最文明的国家,对这样的国家,我怎么恨得起来呢?贝多芬也不遑多让,众所周知,他曾想把后来冠之为英雄的第三交响曲题献给拿破仑,而粉碎他的梦想的不是拿破仑的入侵,而是他的称帝。

而他们的继承者,却要偏狭得多。德国浪漫派们,他们较少地关注他国,开始从德意志自己的土地上吸取营养,也从他们这些德意志的传统的前辈们身上吸取营养。歌德一直抱怨德国民歌无人收集整理的状态,不过他死后不久,《格林童话》,《男孩神奇的号角》这些民歌集一打一打地就出版了,大把大把的更多地 lieder 也更多地写出来。

臭名昭著的反犹反人类者瓦格纳我们就不说了,看看他名义上的死对头勃拉姆斯是如何呢?他时刻关注着当时的政治,普法战争胜利之后,他还写了首胜利之歌来吹捧胜利,可以想象地,这首歌在当时非常流行。威廉一世死的时候,他无比沮丧;当俾斯麦被威廉二世排挤下台的时候,他几乎要参加当时的抗议活动。这一代的德国人他们不再去他国寻找文化养料,他们歌唱的是:

「神圣罗马帝国化作一缕轻烟,神圣罗马帝国的艺术永世长存。」

随着德国的统一,经济上的蒸蒸日上,而德国的小市民的庸碌气息却越发地兴盛,尼采在《不合时宜的观察》里批判他们身上难以忍受的庸众气息,韦伯在忧虑着德国民众的政治不成熟状态,但是他们不代表德国民众,代表德国民众情绪的乃是甚嚣尘上的民族主义狂潮,而在浪漫主义思潮的粉饰之下,这种民族主义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民族主义,因为在他国几乎找不到对应物,也许只能称之为德意志主义。

法国大革命给西欧带来了新时代的民族主义,各个国家开始塑造自己的神,塑造自己的民族之神,鼓吹着各个国家的敌罗马者,但是谁也没有日耳曼人更有魄力,毕竟无论是英国人鼓吹的 Boudica(不列颠起义女王),还是法国人鼓吹的 Vercingetorix(高卢起义的领导者),他们都只能以失败者的方式被纪念,而 Arminius 却是实实在在地在条托堡森林战役中砍翻了罗马人的三个军团。Klopstock (他也是后来马勒的《复活》的词作者》写了一个鼓吹 Arminius 的戏剧。他们还从塔西佗的《日耳曼尼亚志》里寻找日耳曼的光荣传统,虽然当时还根本不存在现代意义上的日耳曼民族,一个千年帝国,一个自打条顿时代即光荣的日耳曼传统就这么被塑造起来。

在这个韦伯所说的祛魅(disenchantment)的时代里,德国浪漫派们却给这个国家的几乎每一寸重新包装上魔力,从莱茵河到黑森林到哈尔茨山,歌德笔下的布罗肯峰,海涅笔下的洛塞莱,每一寸土地都萦绕着浪漫派们的心血和热爱,里芬斯塔尔的《意志的胜利》里有一处精心布置的选段,一位士官问下面的士兵们,你们来自哪里?士兵们用同样坚定而德意志式的口气回答到:我来自巴伐利亚,黑塞,纽伦堡……在这些地名里束缚着德意志的想象和德意志的灵魂。Furtwängler 并不满意纳粹,但是当美国人邀请他去美国的时候,这却怎么可能?远离黑森林,远离德意志?当戈林等人从卢森堡押送到纽伦堡去审判的时候,他们还要求看最后一眼的莱茵河。他们萦绕于德意志的土地太深……

而当德国掌握在这样的一种人手里,他也跌跌撞撞地走向他神秘莫测的旅程,这已经不再是一种可控制的,就像是最深的梦魇一般,行尸走肉地控制在一群癫狂的人手中。

在第三帝国的历史里,我们随处可见这种可怕的历史感,每每希特勒需要什么说法的时候,他都谈到1918年的背叛,谈到1914年的马恩河,而一次又一次地,会诉诸那些历史上的伟大人物,巴巴罗萨,弗里德里希二世,腓特烈大帝,俾斯麦。号称千年帝国的第三帝国,似乎是一个巨大的亡魂一次次站起推动着它前进,而当他希特勒的最后的时刻里,当他听到了罗斯福去世的消息之后,他还在幻想着历史重演腓特烈大帝的好运。当腓特烈七年战争最后最艰难的时刻里,俄国女皇凯瑟琳的突然死亡扭转了他的所有的运气。这绝非是正常人的想法,无论是历史感,宿命感,这个国家不知为何而战,他只是被这种历史而推动。甚至当德国已经注定要战败的时候,在戈培尔的演讲里,这种慷慨激昂的浪漫式高调也丝毫不减:

“我坚信,我们的事业必将取得最后的胜利。假如不是这样,那么,历史女神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贪图钱财的妓女,一个只会崇拜人多势众的胆小鬼。要是这样的话,那么历史本身就可能是一位缺乏高尚道德的女人,她可能会认可的这个从战争的可怕的混乱中诞生的世界就不可能会有太深刻的理由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得将会比地狱还糟糕,我会认为这种生活对我自己,对我的孩子和对我所爱过的人都是毫无价值的。就我本人而言,我将很高兴抛弃这种生活,因为这种生活除了被抛弃外,别无价值。……”

战后,1948年,以色列建国,苏南争端,朝鲜分裂,而千疮百孔的德国正在上演柏林危机,然而这场柏林上演的闹剧却没有德国人什么事,而只是另两个超级大国在德意志土地上的角力。另一个并不引人注目的事件则是 Richard Strauss 也于留下了《最后的四首歌》,并于次年去世,这也许也看作是德国文化最后的挽歌,最后一首 Im Abendrot 中艾兴多夫的诗,宁静而又哀婉,像是给德国文化这场华丽的落幕添上最后的一抹斜阳:

靠过来呀,让百灵鸟到处飞;
就寝的时候快到了;
别让我们迷路
迷失在这荒凉之地。

广阔宁静的和平啊!
日暮之时,多深刻的和平。
我们徘徘徊徊的,多累——
莫非,这就是死亡?

Tritt her und laß sie schwirren,
bald ist es Schlafenszeit.
Daß wir uns nicht verirren
in dieser Einsamkeit.

O weiter, stiller Friede!
So tief im Abendrot.
Wie sind wir wandermüde–
Ist dies etwa der Tod?

难以担当的纯洁之重

星期四, 二月 4th, 2010

西方历史上有好几个教皇叫 Innocent,意思是纯真清白的,Velázquez 为之画像的那个已经是第十个了。那幅画也是西方画史上的名作。不过,从像中英诺森十世的鹰隼般凌厉的眼神中,其实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出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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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历史上的常态,有人说左和右走到极端之后就都会碰头。比方说纳粹时代和文革时期,一是左一是右,但是在极反动之中,却都又极其保守的道德观念在做主导。纳粹驱逐包豪斯和一切现代的“靡靡之音”,在这点上与当时他们极其厌恶的苏联,倒是很有共同语言。在文革之时的形形色色的极保守的力量,借助革命的名义,对资产阶级的腐化事物都深恶痛绝,统统打倒。再早一点的,近代革命的起源地,在法国革命的时候,同样是在纯洁的名义之下,头积如山,血流成河。

这正是我前一阵子看的一部电影的主题,叫 Das weiße Band,白丝带。讲一战之前的一个德国乡村的事情,虽然是乡村片,却缺乏我们所想象的淳朴和美丽,处处发生难以相信的悲剧,孩子们防火焚烧谷仓,殴打别的孩子,砍掉男爵的菜园。很难以让人 在时间上可以看出,这个村庄里的孩子们正是后来纳粹兴起时的主力,说不定其中的一些人还是冲锋队或者党卫军。在这个意义上,这个片子也可以看作一部反思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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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丝带这个名字来自电影里面牧师给他的孩子们的惩罚。当孩子们犯错了之后,牧师给他们戴上象征纯洁的白丝带,与其他的孩子相区分出来,以提醒他们的过错。牧师在给孩子们带上白丝带的时候说,I wish you all innocent and pure。我不知道用“道貌岸然”来形容牧师合适不合适,因为牧师除了在最后威胁教师的时候,有点“嘴脸”的意思,其他的时间里,牧师都是以正派形象出来的。也许仅仅是一个老派人吧。不过,从他的一大堆孩子里,我们至少知道鲁迅的说法没有错:道学家也是要生孩子的。

纯真是轻的,而罪孽是重的,天使们升往空中,魔鬼们堕下地狱。但是在纯洁之中,却常常有难以承担的重量。一张白纸的纯洁是容易玷污的,也是格外需要努力地去保存的。在男性主导的各个时代里,男子对女子往往有过高的纯洁的想象和需求。Innocent,这个词有无知的意思。我们因无知而纯真,这也许是讽刺。初生的婴儿是纯真的(当然,也许奥古斯丁会有不同见解),在电影里面,种种丑恶之下,并不是没有一点光明的,那个医治受伤的鸟儿的孩子,一举一动,稚气十足,却又让人感动。想想我们在他那个年纪里,大概还在忙着掏鸟窝和烧蚂蚁。然而,比他更年长的孩子们,他们就已经开始犯罪了。

同样是乡村片,同样是叙述丑恶,《杀死一只知更鸟》从一个孩子的视角叙述,充满了明朗的希望,《乡村牧师的日记》由一个法国乡村牧师写出,有无比的坚定。而在《白丝带》那里,却有让人说不出的不自在。德意志的传统里,有诸种阴暗深沉的东西。在《格林童话》和蓝胡子的故事里,常常会有一种在花园里行走,突然碰到一个毛茸茸的猿猴的感觉。电影里男爵的夫人是意大利人,讨厌这帮可厌的德国人,整天只知道仇杀与报复。

战后德国人的反思一向不遗余力,前年还有个电影《朗读者》也是这个主题。与此相应地是犹太人的受害者形象也是一直飙升,萨义德说甚至犹太人的机构禁止提到别的大屠杀,以防犹太人与大屠杀这种紧密的联系被淡化。但是德国真的缺乏反思吗?其实,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在某些时候,行动比思想更有力量。我讨厌十九世纪俄国人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太热衷于反思自己的罪恶,从陀思妥耶夫斯基到托尔斯泰,还有那个以头撞墙的舍斯托夫,莫不如是。

也许,也是时代使然,思想者没有任何能力来反抗,那么就只能悲叹。在帝国罗马的压迫之下诞生的是斯多葛主义和奴隶们的宗教基督教,在沙皇俄国之下诞生的是零余人与民粹主义,而在容克地主和军国主义的普鲁士之下,诞生的则是纳粹。

歌德似的群山

星期三, 九月 16th, 2009

1

我翻了翻我的书架,竟然连一本歌德的著作都没有。这次来京虽然匆匆,但也带了不少书,竟然没有选上一本歌德的书。

我敢自诩歌德已经浸入我的血脉了吗?我绝不敢。何况对于一个基督徒来说,即使他对圣经再熟悉,甚至倒背如流,他难道能不带一本随身阅读吗?不过,愿以我的记忆为注脚,以我的生命为血液,写下一首歌德的赞歌。

事实上,歌德一生卷帙浩繁,他的大部分著作我都没读过,甚至连《诗与真》这样重要的著作我都没读完。不过,他用一生写完的著作,在短短的二十来年的人生里,就想把它们品尝完,也未免太奢望来吧?

2

说起歌德,就不能不提起艾克曼,即《歌德谈话录》的作者,歌德晚年的秘书。他并不简单地是歌德助手,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算是共同作者。可以说,没有艾克曼即没有《浮士德》的第二部。不过,歌德事实上在,他刻意地让艾克曼不要受他人的影响,在一开始,当艾克曼寻求它人的帮助时,他立刻翻下脸来让艾克曼远离他人。也就是说,他自己有意让艾克曼成为他的传声筒。而事实上,在歌德自己的领域里,艾克曼的见解非常精辟,常常对歌德的作品提出非常独到的见解。即使歌德自己也常常听从他的意见,但是在其他的领域,艾克曼几乎默默无闻。

不过,艾克曼绝非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但是即使这样那又如何呢?又能有几人能够荣幸地担当世界之声的传声筒呢?

也许,歌德很大程度上是个有点自私的人,他几乎从来不回他的读者来信,对时间的把握道了斤斤计较的地步。不过倒是对王公贵族们事事谦卑,即使在晚年写作《浮士德》那么繁忙的时候,,魏玛大公爵去世的时候,他如丧考妣,很多时候,几乎让人觉得可笑。在这点上,他为很多人所诟病,包括海涅、马克思等等。他永远不会如贝多芬般地叫喊道:“公爵以前有,现在有,今后还会有,而歌德只有一个!”但是这样是歌德自己丰厚的资金的来源,也保证了他有足够多的时间里来创作。

如果说使命感的话,很少有人能和歌德相提并论。即使是贝多芬恐怕很多程度上都不能与歌德相并论。柏拉图说诗人们为癫狂所驱使,并不知道自己所写的东西,也许这对大多数诗人都适用的,但是这绝不适用于歌德。也许与我们的大家想象的诗人到生活都相反,歌德的一生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工作”、“工作”。他从来没有懈怠过,哪怕是在意大利最愉快的时候,他也是在工作。用歌德在晚年到时候,一个人在年轻到时候,总想一下子把事情做成,到晚来就知道积少成多的道理。一个中国人在八十岁的时候恐怕已经连起居都需要别人照顾了,即使是西方思想家,还能有精力进行大部头创作的也不多见。但是歌德硬是在最后的时光里,几乎就是挤出时间里,完成了《浮士德》这样浩繁著作的创作。

3

爱默生在《代表人物》,写下的诗人莎士比亚,而却写下的是作家歌德。博尔赫斯也评价歌德说,歌德算不上一个纯粹的诗人,他的诗更多地带有某些哲理意味。确实如此。这也是歌德所必须牺牲掉的一面。歌德一生可能最欣赏的就是拜伦,那个为他国的解放事业最后死在异国他乡的纯粹十足的浪漫派诗人。拜伦的身上有着歌德自己所未能实现一面,或者说是被压抑住的一面。歌德自己绝不缺少他自己所说的”Deamon”的气质,想象一个二十来岁写下就让无数青年自杀的著作的人,倘若沿着拜伦的路子走下去,绝对写得出《曼弗雷德》这样到著作的。

我想,即使只留下《少年维特的烦恼》,歌德在文学上也足以和小仲马之流相比肩了。可是这不过是他的刚刚起步呀。他的人生也不过才刚刚开始。

歌德从来绝对都不缺少才气。作家歌德并不容易辨认,不过诗人歌德却有点模糊多变。歌德的很多诗歌直接就是哲理诗,不过也绝不缺少《科林斯的新娘》和这样十足的诡谲的哥特风格的诗歌(也许在这点上,歌德还是一个先驱。当然,没爱伦坡这种变态那么诡谲),你能想象得到么?那么再想想《迷娘曲》呢?

4

《意大利游记》有一种在歌德其他文字里所罕见的轻盈感和速度感。从他逃离魏玛开始,似乎永远都在马车上,在月夜下赶路,前往,前往,前往威尼斯,前往拉文纳,前往维罗纳,直至永恒之城——罗马。然后他在罗马呆了一年,这也许是他一生中最休憩的时光。

意大利之于北方,是一个永远的渴望和向往。也许从罗马时代起,北方森林里的日耳曼人就以艳羡的目光看着地中海的文明世界。从腓特烈到希特勒,北方的人们不停地追逐着南国的阳光。山那边是什么?从勃鲁盖尔到克拉纳赫,从莫扎特到勃拉姆斯,从尼采到勃拉姆斯,一代又一代的人沿着他们前辈的足迹,践行着他们的 Grand Tour,即使今天,意大利依然是德国人最热衷的旅游目的地。

这是歌德一生的转折点,歌德的文风开始开始超越自己,在意大利,歌德说,一个没到过意大利的人总是指责他们为什么把天画得那么蓝,把树画得那么紫。北方阴郁的灰暗的天空下,是没办法想象意大利的。

5

从麦斯特到浮士德,歌德自称从来不从观念出发,“观念?我从来不知道有什么观念”。不过,也许在《威廉·麦斯特的学习时代》里,可以用一个稍微简单点的话来概括,那就是圣经里扫罗寻驴而得王国到例子。这也是歌德自己后来在《浮士德》里所说的,“人在奋斗中,谁能不迷茫?”一个人在探索中,只要他不懈努力,哪怕他一开始的走的方向并不正确,也不妨碍他能找到人生的意义。

可是那些迤逦的美呀,总不因为这些抽象的训诫而削弱半分,一首《迷娘曲》,唱出了整个意大利:

你知道吗,那柠檬花开的地方,
茂密的绿叶中,橙子金黄,
蓝天上送来宜人的和风,
桃金娘静立,月桂梢头高展,
你可知道那地方?
前往,前往,
我愿跟随你,爱人啊,随你前往!

你可知道那所房子,圆柱成行,
厅堂辉煌,居室宽敞明亮,
大理石立像凝望着我:
人们把你怎么了,可怜的姑娘?
你可知道那所房子?
前往,前往,
我愿跟随你,恩人啊,随你前往!

你知道吗,那云径和山冈?
驴儿在雾中觅路前进,
岩洞里有古老龙种的行藏,
危崖欲坠,瀑布奔忙,
你可知道那座山冈?
前往,前往,
我愿跟随你,父亲啊,随你前往!

但是《威廉·麦斯特的漫游时代》里,那就迷惑得多了,事实上,这已经有点接近于《浮士德》第二部的,麦斯特的故事已经只不过是串起一个个故事的线索了,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能连《学习时代》都显得过于随意和无组织了。从头看到尾,你能说出一个明显的故事情节和明显的主线么?漫游时代则完全是通过一个个故事来表达歌德的对人的看法。

实际上,漫游时代和学习时代相差了几十年(当谈及歌德的时候,几十年是个很随便的跨度,还有他的那首在刻在峰顶的诗),完全可以视作不同一个著作的两个部分。

6

歌德永远不是书斋里的学者,事实上,与大多数德国人不同,他绝不热衷抽象哲学,甚至有种本能的厌恶。他所热爱的是自然科学,例如乔弗列和居唯叶的关于火成岩和水成岩的争论,不幸的是,这次歌德再次错了。在自然科学方面,也许歌德做出的唯一的成就就是生物形态学上的。他早于达尔文就意识到生物形态演化的可能性。对这个世界他以同样的关注,他关注着巴拿马和苏伊士的,称着将是如果建成,将是人类最了不起的成就,不过遗憾的是,终其一生,歌德也没有见到两座运河的建成。

不过,最不幸的是,歌德一生都在他的颜色理论做奋斗,而达到了一种“悲剧性的高潮”(卡西尔语)。他永远不知懈怠地批判着牛顿的“错误的颜色理论”。即使是艾克曼那样无限推崇他的人,也在这方面不敢恭维。

我无意也无能力叙述歌德的颜色理论。朱光潜先生译的《歌德谈话录》里非常直截了当地把这些“无聊的话题”统统都删去了。确实,大部分的人都不可能对此有兴趣的。尤其是我们在中学时代就是受牛顿光学成长起来到,不过大体上来说,歌德的观察力还是非常了不起的,也许后来很多年后需要一个印象派的画家,才能注意到,林荫地下的人面部的阴影处是紫色的。

后来,维特根斯坦用一句谜一样的话来描述了歌德的颜色理论:“我相信,歌德并不是追逐一种生理上的颜色理论,而是追逐着一种心灵上的颜色理论。”

不过,我更愿意用他的同时代的黑格尔的话:“行伟大之思者,必有伟大之迷途。”

7

《亲和力》,一本寓意无穷的书,一本又绝难读懂的书。歌德说一个人绝难第一遍就读懂它。我想也确乎如此。从伊壁鸠鲁到卢梭,从鲍依修斯到蒙田,实际上似乎整个西方文化里道德训诫都写在这个短短的故事里来。如果不对歌德的道德观有所了解的话,这本书是典型的哲理小说,能为哲理所感动的人,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动人之处。

一个道德的完美阐释,对一个相对抽象的道德概念,用一个完美的故事,似乎是歌德在我的心里下了一个咒语,当读完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这么为一个纯粹的爱情故事如此感动过,包括我的最爱《呼啸山庄》,在奥蒂莉最后的死亡之后,整个人生都得到了升华,似乎半个人生的意义就写在这本书里了。

歌德跟艾克曼谈起过里面的人物,最欣赏的是里面的建筑师,不仅因为他是里面唯一没有犯错误的人,而且,“他的性格使得他不可能犯错误。”

8

我想也许我绕不过这本书。也许再过十年,再过二十年,或者更久的时间,我才能够有资格来评论它。所以我很想偷懒地绕了过去。但是一篇赞美歌德的文章怎么能绕得过《浮士德》呢?

不过我也无能为力说太多,前半部的有个感人的故事的支撑,有着明显的支脉,可以说的尚多,后半部纯粹的只是观想型的世界,让人如何评述?我只说一点点吧,狡智慧的梅菲斯特,在上半部是如此地轻松自如,侃侃而谈,即使面对天主也游刃有余,似乎只有在《古典的瓦尔吉普斯之夜》里,他才有点笨拙和沉重,他面对的是他未曾经历过的古典世界,这也是歌德晚年的最大的向往。

即使是那样,在很多地方,描绘的时候,有种莎士比亚在《暴风雪》里的那种类似的纯粹,用歌德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纯粹的外观型。在这时,歌德似乎在注视着世界以外的地方。不过,即使在最高最远最飘渺最纯净的地方,依然是不缺少辞藻的动人的:

从前图勒有一位国王,
他忠诚地度过了一生,
惟有一只黄金的酒杯,
是他爱人临终的馈赠。

他视金杯为无上珍宝,
宴会上总用它把酒饮;
每当一饮而尽的时候,
他都禁不住热泪滚滚。

国王眼看自己快死去,
便算计他有多少座城;
他把城市全赐给太子,
单留金杯不给任何人。

海边耸峙着一座宫殿,
殿内有座祭祀的高台,
国王在台上大张宴席,
把周围的骑士们款待。

这时老酒徒站起身来,
饮下最后的生之烈焰,
然后他将神圣的酒杯
扔向汹涌的海潮里面。

他望着金杯往下坠落,
见它沉入深深的海底。
随后他溘上他的眼帘,
再也不沾那琼浆一滴。

9

“西沉的永远是同一个太阳。”

一个人到了歌德晚年的地位,即使哪怕他胡说八道,也自然会有人奉若神灵的。很难想象一个人到了那种地步,仍然在不懈地努力,在努力地超越自我。当提起那些伟大的不合时宜者们,我想到的是晚年沉醉于赋格的巴赫,晚年写着迷一样的四重奏的,还有晚年无限推崇希腊罗马的歌德。

如果我们知道歌德的话也许能略知道他何以如此:“我们要学习的不是同辈人和竞争对手,而是古代的伟大人物。他们的作品从许多世纪以来一直得到一致的评价和尊敬。一个资禀真正高超的人就应该感觉到这种和古代伟大人物打交道的需要,而认识这种需要正是资禀高超的标志。”他从来有种神圣的使命感。

当涉及到创立一个时代的时候,歌德还说:“要在世界上划出一个时代,要有两个众所周知的条件:第一要有一副好头脑,其次要继承一份巨大的遗产。”类似地,他不仅继承了整个西方文化的精华,还继承了德国文化贫瘠的现状。橡树只能长在辽阔的平原上,在法国巴黎那种热带丛林里是长不出来的。他还有幸地继承了自牛顿时代的所有的乐观精神,一个二十世纪的人则很难享受到这种待遇了。

整个人类史上,天才绝不少见,但是能始终控制得住自己的天才的(想想尼采),始终在做更高的努力的(想想牛顿晚年都在干些什么吧),我想不出第二例了。歌德当然不是完人,可是他在我们一个可朽的躯壳里,做出了一个人所能做出的最了不起的成就。

当我们在哪一天攀登险峰的时候,为那巍峨耸立所打动,为那挺拔所动容,愿我们高声赞美:呀,那可真是歌德似的群山!

“莫非这就是死亡?”

星期一, 八月 31st, 2009

晚上睡不着,忽然很想听最后的四首歌。今年已经被我弄坏了两个硬盘了,里面的所有音乐都没了。不过好歹有谷歌音乐,找了一下,只找到 Christoph Eschenbach 和一个没听过的叫 Deborah Voigt 的版本。倒是有 Schwarzkopf 的碟,不过丢在了千里之外的家里了。

好久没认真地听四首歌了,也没心思做什么版本比较了,深更半夜,随便听听了。细微的音色控制不到的地方,就在脑海给它补上好了。一般来说,我对繁复、褥丽、华丽、华美、精致的东西都有点抗拒,不管对音乐对文字都是如此。不过只有最后的四首歌是个例外,纵然是繁复,那也是美得不得了的繁复啊。

听古典的人一般都对这四首歌都耳熟能详,这是 Richard Strauss 的绝笔之作,作于战后1948年,那时他已经84岁了。这既是他个人的天鹅之歌,也未尝不可以看做德国文化,或者乃至整个德意志的最后谢幕之作。一个诞生过歌德、康德、尼采……的民族,大概也就此消沉了。这种最后的美的不得了的辉煌,大概也就Elgar的大协差可比拟了。

从前,我们甘愿
牵手同行,齐感欢欣;
现在让我们歇息吧—
因为我们一直在寂静之境徘徊。

山谷越靠越近;
天色已渐沉;
只剩一对翱翔的百灵鸟,
黄昏时分,沉醉于梦中。

靠过来呀,让百灵鸟到处飞;
就寝的时候快到了;
别让我们迷路
迷失在这荒凉之地。

广阔宁静的和平啊!
日暮之时,多深刻的和平。
我们徘徘徊徊的,多累—
莫非这就是死亡?

重读《哈尔茨山游记》

星期二, 八月 25th, 2009

海涅的天才实在太太了不起了。尼采曾经称赞过德语作家里只有海涅可以与他相提并论,连歌德都被忽视了。

按卡尔维诺的划分,总体来海涅是属于轻盈和迅捷的一路,可是凝重起来肃穆的让人起敬,戏谑得让人捧腹。或戏谑,或讽刺,或庄严,或肃穆,提笔转承之间,竟是没有半点呆滞得感觉。超级才气纵横啊。在这点上想不到其他任何文学作品可以相提并论,也许只有莫扎特的音乐差可比拟。

嘲讽:“我说他很对,并且补充书哦,上帝创造牛,因为肉汤能使人强健,他创造驴子,为得是驴子能够给人充作比喻,他创造了人,为得是他吃肉汤,不要做驴子。我到旅伴很高兴,他找到了一个同样有思想得人,他到面目更快乐地放着光彩,分手时他很快乐。”

庄严:“人人都严肃地静默这站了一刻钟,看这灿烂得火球怎样在西方缓缓下沉;脸被晚霞照射,双手不自觉地拱起;好像我们成为一个静默的教团立在一座巨大的寺院里面,牧师正举起圣体,从风琴中倾斜出巴雷斯特里那的永恒的赞美歌。”

抒情:“今天是5月1日,一个可怜的商店小伙计今天都有权利变得多感,你可要对诗人加以遏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