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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词,一些人

星期四, 九月 30th, 2010

其实我本来是想写人的,一提笔就发现,其实这些人我本来是熟悉的,但是又是陌生的,我没办法从生活中把握他们,而且我本来就是因为词认识他们的,所以还是从词来入手吧。而且他们依然生活在此,提到的人也许也会看到这里,这就更加为难了。不过我还是想记下一些东西,和诗词联系在一起的人的故事。

在各国的诗歌传统中,中国古典诗词中的意象和典故的密集度可能算是首屈一指的了,有时候写诗的人情感上稍微弱一点,也可以用辞藻和其后堆叠的意象来掩盖过去。但是当洗尽铅华的时候,其中的诗意依然可以在那一瞬间将你击倒,像一颗子弹打中你的心口,像我今天第一首想到的《临江仙》:

「瓶里一般秋气色,几回流转人家。烟光草色任谁夸,清圆真古朴,无意束铅华。
帘外时序偷转换,好风吹落桐花。年年旧盏奉新茶,笑尔多意气,一味淡生涯。」

W,是我进大学的时候认识的第一位外系的同学。而我恰巧是一个多意气之人,喜欢魏征的「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于是我一下就怔怔了,后来我暗恋了她很久。但是我也不知道后面的人该是如何,我不知道W写这首词的时候的心境,我也不知道W的背景和其他,我只是看到了诗词中的W。再如这首:

「似水流年谁与留?重来故地是清秋。纵有少年无限事,已全休。
应喜夕阳添妩媚,一花一树尽温柔。树下花丛闲坐晚,诉余愁。 」

但是这个如水般的人是该如何?我猜测W不会看到这里来,所以多说两句,W还长得漂亮,看着你的时候,只能想到温婉两个字。但是后来发现实际上你对你所钟情的人的所知往往甚少。我的一个同学也认识W,后来他跟我说了不少关于W的事情,我发现实际上我对W的知晓要远远少于他所知晓的,他跟我讲了一些W的事情,我有时候无法将他所叙述的W和我从诗词中看到的W联系起来。但是这句「笑尔多意气,一味淡生涯」,却总让我念念难忘。

另一位想到的人是Z. 实际上我跟Z实际上并不熟悉,除了多年前一起烧烤过一次外,后来也再没见过,只是后来不多的在MSN上说过几次,倒是跟他老婆相对更熟悉一点:)不过想来同在一个城市,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样的诗词该能跟怎样的人联系得起来:

「烟锁枯龙,四垂低压、水云寒湿。
年来金缕频斟,卧听清歌如削。
寄心何处?做成苍鬓河阳,相思铸尽人间铁。
抖起袖前风,有无边情屑。

休说,绮窗梅冷,鸿信尘侵,此身暝灭。
欲访梁园,坐暖楼头飞雪。
共谁吊古?岂知布被牛衣,广陵一曲从今绝。
只伴几兰襟,醉中天明月。」

这样的诗词我只能想到古人。Z跟我是老乡,后面的H也是。但是实际上好像并没有那种老乡的联系。我后来有一次在MSN上问Z现在还读什么书,Z说现在很少还有时间读书了,呵呵,有时候我就想到培根的话了:凡是结婚的就已经向命运做了双重的抵押了。现在Z的女儿大概也快能坐起来了。

我自己未曾尝试写诗,不算参与者,只是一个旁观者,而且很多人和事我都没有亲历。例如这首写去梅花山的,我即不知道后面的故事:

「流霞漫染,映十里绿萼,一天晴碧
玉骨仙姿冰雪洗,何惧黄昏幽寂
因暖飘零,随春开谢,落去凭谁惜
小园尘敛,且看年年来客

应笑依旧春风,朦胧人面,不是曾相识
明月梅花同入梦,还觅昔时踪迹
清冷香中,萧疏影下,一曲红袖笛
低唱微吟,梦魂一夜追忆」

这又是另一个人了。G可能会看到这里,也可能不会。我永远猜不到她在想什么,也猜不到她为什么会做这些,多年前我就猜不透,现在多年不见,就更猜不到了,我跟G是熟悉的,但是又是极端陌生的,她只是不定期的出现一下,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连她现在的状态都不是很知晓。倘若问的话,我猜G会说自己早都不记得这些诗词了。G厌恶各种多愁善感,厌恶各种情感泛滥,所以我常常是她嘲笑的对象。但是我始终不知道的是,G所嘲笑究竟的是什么?

H同样有可能看到这里,我跟H更熟悉一点,这些年来可能我是跟H往来最多的,H对我来说是亲切的,对我就像姐姐一样。不过说到诗词的时候,我一时想不到H有什么特别的难以忘怀的。但是H的风格很好认,又豪气又大方,例如这首《谢池春》:

「枉忆南园,多少暖风催醉。背东风,蔷薇架底。
飞红娇酣,映罗衣如翠。笑回眸,嗔将花比。

思量又起,路隔三千烟水。念零香,征衫未洗。
轻阴成雨,雾迷城西市。挑青灯,此宵孤倚。」

或者是这首写龚自珍的诗:

「求田问舍诸家郎,歌哭谁知楚舆狂?
唱破《梁州》声欲断,茫茫大地五更霜。」

H很喜欢龚自珍,尤其喜欢那句「天以风雷铸少年」。有个说法是诗庄词媚,爱写诗和爱写词的人也有不同的性格,我觉得H是最好理解一点,但是H的性格同样有我觉得矛盾的地方,H有让我很佩服的地方,也有让我觉得很不以为然的地方,但是总体还是很佩服的。不知道H现在还能不能想起来这些诗词,毕竟这些诗词终究还是年轻人的作品。上次看到H的女儿,真是可爱,H现在的七八个心思,都放在她的那宝贝女儿上面去了吧。:)

还有其他的一些人和词,我就不多说了。其实我只是过客,只算半个爱好者,就是对古典诗词精微的品鉴也算不上。我能感受到其中的优美,但是却谈不上更多的细微的敏感和判断,更谈不上更深入的学识。我始终是隔着一层在看这些。我只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突然想起来很多人和很多事情。而些人群现在大多数都是各为稻粱谋了,你没办法在今天写一辈子古典诗词,一个慢时代的艺术没办法与这个快节奏的世界维系在一起。

至少他们的人和事我很难和这些诗词联系在一起。有时我就在想,是人在驾驭这些语词,还是语词在驾驭着人?这些美丽的诗词后面有多大的真实和虚假?我忍不住想到宇文所安的《迷楼》,在这片充满欲望和迷失的危险的丛林中,你害怕什么呢?你又渴望什么?其中追随着什么?不过在这些或平淡或华丽或温暖的辞藻中,我自己只是个过客,只是停留在那一丝并不十分真实的语林中,贪恋那一份低吟浅唱的温柔,给自己假想一片温暖和关怀。毕竟,这片意象和典故的丛林太过于密集,任何一种解构都难以消除。

一些回忆

星期二, 八月 10th, 2010

这张照片与我小时候的场景如此相似,高高的草堆,轰隆轰隆的手扶拖拉机,不带杂色的蓝天,甚至连远山柔和的线条都是如此接近。当然,我家那边的山多是小土包。这样的稻草车,小时候我特别好奇的是,这麦秆怎么能堆这么高的,人是怎么能爬得上去的。而我总是特别担心这样的草堆会倒下来,每次路上经过这样的车的时候,我都会跟在后面跑很远,看着车上掉落一地的金色。

现在我在打字的地方依然还是这块土地,但是这个场景已经久不见了。十年前的时候,这里还是中世纪式的那一套耕作方式,除了牛耕,栽秧,收割,打谷,扬场,除了化肥种子和不多的手扶拖拉机,几乎见不到现代文明的影子。就在这十年之间所有的都已经全部改变了,现在已经基本上都是机械化了,只有插秧的时候基本人工的。而且现在也基本不用麦秆和稻草做燃料了,连焚烧秸秆都被禁止,只能烂在地里。所以也基本看不到这样的草堆和稻草车了。

这些记忆一一数来,先从耕作的时候说起,耕田的时候印象最深刻的是茫茫——从山顶上看下去确实是茫茫——的水田种错落的耕牛和耕田的人,一般要唱一种悠长的号子,我一个表舅唱得很好,有一次还有采风的人来找他唱。这种调子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特别悠长,几乎谈不上旋律,全然是随意的,跟秦腔也完全不一样。应和着稻田里耕牛的节奏,不过我已经许久许久没听过他唱这个了。

每次读赫西俄德的《工作与时日》,一些章节特别亲切,「布谷鸟第一次鸣叫于橡树之间,天涯大地上的人类都为之高兴」——当然,我们这是没有橡树的,不过布谷鸟的到来即提醒了一年中最繁忙的季节的到来。小麦的收割水稻的插秧同时进行,小学的时候要我们这时候要放忙假,来帮家里做农活。其中最繁忙的时候即是打谷子的时候,那时一般会通宵的在打谷场,有轰鸣的手扶拖拉机响声震天,同时接在200瓦的大灯泡照得打谷场亮堂堂,但是这依然不能盖住那满天的灿烂星色。

而这时候要看场,即人也睡在打谷场上,看守粮食。有一次我跟我的一个哥哥没有席子睡,我们就在草堆脚下挖了一个洞,就睡在草堆里,天知道小时候是怎么忍受扎人的麦秆的,现在让我钻我肯定不干。初夏的天空也天空也特别美丽,长河就像是浸透了雨水显得格外宽阔而壮观。有一次看到个故事,安第斯上某个天文观测站(忘记了是哪个)一个实习生跟教授说今晚云很大,不能观测,教授不信,跑出去看了一下,回来说:孩子,那是银河啊。

我完全可以想象这种对如云般的银河的惊诧。而且我自己现在也好久没见到银河了。一个是空气中的粉尘,一个是光污染,让我们这边的星空也不再灿烂。我最近一次看到灿烂的星空,还是春节的时候,刚刚下过雪,天空特别晴朗,又因为是大年夜,路上几乎没有车在跑动,那天晚上我在寒风之下站了小半夜。那不过冬季星空的壮阔始终不能跟夏季,虽然冬季是全天亮星最多的时候,但是毕竟寥落稀稀拉拉,完全没有夏季星空那种繁星若尘的气势。

冬季是工作停止的时候,但是这却是孩子们玩耍的最佳时节。那时我们最爱的事情之一即是去赶猪,因为我们村的麦田在邻村的后面,他们村子的猪有时候会跑到我们这边的麦田里吃小麦,我们负责去赶猪。我们先在干涸掉的水渠里挖上一个个洞,埋伏在里面,还用竹子自制了拙劣的弓箭,这哪里是赶猪,其实也就是好玩的而已,每次邻村的猪出现了,我们先是不动声色,然后突然之间大呼小叫从各个方向出现,把猪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回去。最成功的一次是把一只箭射进了猪耳朵后面,那猪丧破胆地飞快跑回去。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每次赶猪对麦田造成的损害要远大于猪本身。

似乎城市的人对天气的敏感要远差于农村里的人,钢筋水泥阻挡了所有的风霜雨露,也阻挡了所有的此类体验。「清晨有益的雾气从繁星点缀的天庭弥漫到大地上有福者的田野。」雾气始终是有的,有一年冬天特别寒冷,早晨大雾吹在了树上迅速结成了冰,白花花的像是雾凇。不过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凌晨去山上,那次的雾气不多,只有数米高,几乎能看到像水面一样的雾面在流动,村庄所有的屋子,还有田野,都笼罩在雾之中,只有那些高出来的树梢像是露出水面的孤岛。还有一次是有一年从中学回家,是清晨,路两边的田野里全是白茫茫的霜,仿佛是下过雪。

当然,现在,其他的记忆还有很多,其他的钓龙虾,冬季冰面上的欢乐,放牛,夏季的瓜棚里的娱乐……太多了,太多了,这些琐碎的记忆,但是一一说出也未免太絮絮叨叨了。

当然,我始终只是一个见证者,我父母始终嘲笑我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也确实是,到现在都分不清小麦和水稻的苗,虽然我也有时候会帮帮忙什么的,但大部分时间里我只是旁观者,对于大地的优美我感同身受,大地的辛劳我却是始终是隔膜。而这种辛劳恰恰是大地的诗意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一些梦

星期三, 三月 24th, 2010

1

我梦到阿什肯那齐,梦到他在那边做演讲,宣称什么都包含意识形态。我不相信,然后跑过去跟他争论,拿了他的一张唱片,说里面有意识形态么?他瞟了一眼,看到这个封面,说上面说 PARTY DID SOMETHING,而不是 THE PARTY,这个本身就体现了一种意识形态。

2

我梦到一个伊朗革命家,在这里看电影,没看一段,那个人就要插嘴来说一下评论,而且声音很大。每个人都很烦他。于是我开始大声出言嘲笑,伊朗革命家也反语相讥,然后说着说着,就会说到了一些中国方面的问题了。每次我攻击伊朗的问题的时候,伊朗人就会反过来攻击中国,这时候就会好多本来沉默的看电影的中国人也反过来攻击伊朗人。伊朗人越来越暴怒,因为伊朗已经被攻击得不成样子了,他挽起袖子,要过来揍我,这时候人群几乎已经要把他给撕成碎片了。不过他对中国的嘲讽还是很有意思的,有Humphrey的意思。

3

梦到我在开不知道多少次人大会议,先是在一个小房间里看到温总在教训一个小 boss 的人物,胡 core 在那边写一个谱子,在谱子上面写字,但是字写得狂难看。梦到开会了,然后邓力群上台痛骂当政者,而且不是出于左来骂,而是非常之右,还提到了三千万。然后我忽然恍然大悟,原来之前的万里文章是邓力群写的啊。

邓力群还在黑板上画漫画,画了好多小人,最前面的是戴了一个大眼镜,头很大,说这就是我们党的领导者,还有很多人头很小,说,这里面绝大部分的人就是这样的。还有一些小人只有一个很小的脑袋,脖子上面是一个大大的党报。他说,对我们党、我们国家痛心疾首,大部分人都是腐化的一代。然后骂得越来越厉害,这时候下面出来一个很壮的人,上去想赶走邓,但是又不敢,就在那边大声喧哗,干扰他的演讲。下面居然起了嘘声。

我想拿相机来拍,但是不敢,于是我向我后面的两个人借了两张纸来记。过了一会来了一个便衣很客气地要把纸给收走,我一看人家的手里面已经收了一堆纸了。

4

梦到从冰窟窿里救出几个小妖精的,然后被他们的母亲找到了,他们的母亲要求跟他们交媾,开始他们不愿意,但是后来还是同意了。后来发现他们的阳具都通过一根树条,连在一个屋子里的一些小树上,而随着这些树的长大,他们的意识都逐渐消亡。他们的后代都与这两位母亲交媾,而他们的阳具也都慢慢地将他们的整个人融入到这些树中,他们越来越不依赖食物,周围的人越来越觉得他们神秘且奇怪,整个屋子越来越安静且洁白,屋前屋后全是发着新芽的会说话的树。

期间还梦到我闯进了这件屋子,然后被所有的这些树警告要求离开,树叶拼命地响,我从窗户中跳了下去。

5

奥德修斯贴了一个招人的广告,要去地府。于是我就去应征了。我们在下一个很长很长的扶手电梯,速度很快且很不平整。我看到奥德修斯之后一直很兴奋,说以后回去就有谈资了,但是奥德修斯让我什么都不要说,而且一脸沉默。他说是要去道歉和忏悔的。

到了地府看到一个在地上的石制的脸,奥德修斯与之说话,说了一些具体的什么东西记不清楚了。奥德修斯用手摸了一下这个石脸,石头如同玻璃一样地裂了几条缝,我也偷偷用手摸了一下,发现冷得惊人。

6

梦到加百列和路西弗对打,似乎是与前两个梦相连,好像先是梦到那几个母亲其实是大地之神,然后不知道怎么成了吸血鬼而怕银子弹。上帝亲自出马收拾了撒旦。然后路西弗表示不满意,要跟天使单挑,于是加百列出马。路西弗穿着一身白衣,相貌很英俊,加百列倒是一身黑衣,着装都拿着个希腊重步的那种圆盾,但都是空手,不过奇怪的是他们一个说赫梯语一个说希腊语,路西弗说赫梯语而加百列说希腊语。

陌生的想象力

星期一, 二月 22nd, 2010

旧大陆上其他国家的单个地名的历史浓度未必比中国的要大。但是这些陌生的地名在想象里,却往往更让人浮想联翩。例如君士坦丁堡,例如西顿提尔大马士革巴格达,例如底比斯孟菲斯亚历山大里亚,例如罗马威尼斯,例如丁巴克图,例如科林斯以弗所,例如巴比伦。仅仅是这些名字,已经足以唤起一个又一个想象。

相反地,中国的地名很难让我有这层想象,即使是长安洛阳,在我的想象力里,第一印象竟然是长安汽车和洛阳拖拉机厂。“何事不随东洛水,谁家又葬北邙山”,这反倒是下一层才想到的。北京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那无比宽阔的马路;南京无比熟悉,但是又什么都说不上来;杭州是亲切而又温存的,但是在想象之中,无论如何难以和威尼斯相比。其他的诸如邺城,甚至还不安卡拉这些名字更能激发人的想象力。看歌德的《意大利游记》,穿行在一个又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之中,费拉拉、佛罗伦萨、帕多瓦、那波利……

不过杭州是我第一个有着想象的城市。若干年前第一次去杭州的时候,那时候正好看白娘子的故事看得发狂。于是到杭州的当天晚上就立马拉了一票同学走夜路去西湖边上,到的时候真的不敢相信居然我站在断桥上,激动地给很多人发短信,虽然有点失望第发现断桥上面竟然有路灯。可是我今天仍然难以想象我竟然可以亲身居住在那里,可以在那里工作买房,更难想象今天有数百万人在那里居住。一个熟悉的杭州和一个想象中的杭州的距离是越来越远,虽然,湖水依然是柔软的。

更愿意想象柳永笔下参差十万人家的钱塘,或者是《武林旧事》中的临安,《梦梁录》里的汴梁,还有南宋的泉州,想象欧洲人想象之中的灯光之城,他们把它称作刺桐,或者是卡尔维诺笔下的看不见的城市。哪怕隔着三重想象,也依然是如此地鲜明。还有那个永远让人迷失的词,江南。可是我走过南京,走过无锡,走过杭州,走过上海。可是,我还是要问,哪里是江南呢?

几个旧梦

星期三, 十二月 2nd, 2009

塞内加之梦 Nov 26 2007

这时候,罗马城里发生了一件惨案,塞内加的弟弟盖乌斯在一次歇斯底里之中,要求杀死那引起特洛伊战争的海伦,并且将帕里斯也一并投入海中。塞内加非常惊慌,盖乌斯在寻找不到人之后,杀死了塞内加的姐姐和妹妹,然后又杀死了塞内加的几个儿子和他自己的儿子,最后,在狂乱之中,他又杀死了他自己。其他的人都是死去后由他们的年轻的亲友们哭泣,只有塞内加一个人为他年轻的亲友们哭泣。人们好奇地走过去,却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倾听塞内加的悲伤,只有一个名叫阿利凯乌斯愿意停下来表示他的友谊,并且分享塞内加的悲伤。塞内加对他说,嘎纳国王不再拒绝作为我报酬的一枚金币了,你愿意跟我一同前往么?

天方夜谭之梦 Jul 11 2008

梦到我看一个很旧很破的版本的天方夜谭,中英文对照的,最后的几页或者n页掉了。不是完全本的,是故事集锦的。

梦到我看到了一个故事,说一个肉铺老板因为他的一个小伙计被他的敌人殴打了,然后怒气冲冲地跑去找人家报仇,二话不说就把人家的脑袋给敲碎了。

然后最后一段是小伙计的感慨,很悲壮,梦里面我想记下来的,可惜当时没有意识到这是梦,否则肯定一个激灵就爬起来记下来了。现在记不清楚了,大概意思是:“诸神就是这样以鞭子来驱使世人的。”

月亮之梦 Dec 23 2008

梦到了突然之间月亮非常之大,直径大概有四分之一个天球那么大,而且梦里的月亮是蓝颜色的,像是从太空里看到的地球,甚至能看到上面的云层和海洋。而且能看到云层在移动。

所有的人都非常恐慌,都以为月亮就要撞到地球了。网上面到处有网评员们在安定人心,说这是正常现象,并且举了很多例证来说明,但是大家都不信。有的人在祈祷过半天再撞上地球。这样撞到的就是美国而不是中国了。

天文学家们都激动不已,带着学生们到天花板上看月亮,一边看一边评论,给学生讲解月球的地理。我呆呆地看着月亮,忽然想起来应该拍个照片,然后急吼吼地冲回屋子里去找相机。

但是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发现月亮已经不再那么大了,而是变小了很多,甚至比平时的大小都要小得多。而且又变成了黄色,惨兮兮的像是块吃剩的饼干。

威尼斯之梦 Dec 27 2008

我梦到我去竞选威尼斯市长。

竞选的候选人包括我一共有四个人,有个人是个典型的政客,嘴皮子非常厉害。有个长得像老鼠,另外有个长得像蛤蟆。

每个人都要做演讲,我之前正好是那个政客,他带了个那种厚厚的眼镜,坐在那边,不停地手舞足蹈的讲话,而且口才非常之好,跟奥巴马似的。他每讲一句,就有下面人欢呼一声。讲的东西我记不得了。大体好像就是民主啊,人民的福利啊,国家的兴衰啊。

轮到我讲的时候,我特别羞愧,因为我觉得我啥都不会,然后我就说:“我是奉皇帝查士丁尼之命的……”

然后他们就给我做了威尼斯市长。

罗马之梦

我梦到两个人在一条道上向山上走,两个人要么是西庇阿兄弟要么是格拉古兄弟记不清了。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个大盘子。

然后他们到了一个房间里,已经有很多人在里面了,不知道他们要去干什么。然后这时候很多人拿了刀到隔壁的房间去,里面有很多裸体的男女,其中还有阿特拉斯的七个儿女。然后他们就拿刀来砍这些人,到处是人的叫声。

这时候忽然有人喊道:“有人杀了波塞冬。”然后是一阵沉默,接下来是更加疯狂的屠杀。

这时候,有人,好像是西塞罗,看不下去了,说要停止屠杀。然后有人站在主席台上,假设他是凯撒吧,问下面的人该怎么办,下面的人都吼道:枪毙西塞罗,枪毙西塞罗!歇斯底里。

然后我就醒了,也记不清西塞罗有没有死了。

铅笔

星期三, 十一月 25th, 2009
pencil

前些日子看到有人问,为啥八零后这么快就开始怀旧了,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动不动怀念什么葫芦兄弟确实有点不适宜。其实,时间的运行好像并不线性的,千年如一瞬,谈论千年以前的人物,倒好像还活在昨天似的,说起十年前的事情,倒如如同是在另一个世界。有时候十年之间的变化,是百年也难以想象的。就像很久以前有一首歌,说:“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得快。”而现在,连这首歌本身已垂老得需要去纪念了。而在书写工具上,工作了千年的毛笔让位给钢笔,钢笔让位给圆珠笔,然后再转眼之间,又让位给各种键盘,连笔本身,都用得很少了。

这篇短文,也始于一点点怀旧的东西:铅笔。尤记得《挺进报》里那个细节,主人公(是谁?我已经记不得了)拿到了一根小铅笔头,让他激动不已,因为终于有笔和纸张可以写东西。想起这些的时候,就想起我们祖先一句带有敬意的话了:敬惜纸张。在工具里面,倘若车是腿的延长,锤子是手的延长,那么无疑笔和纸就是思想的延长,好比CPU的二级缓存。能如彭加莱和博尔赫斯那样几乎完全依靠记忆力工作的终究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不得不依赖其他的辅助工具。

我可以学习布丰,给铅笔加上很多半拟人的优秀品质,例如庄重、朴素等等,铅笔在很多地方也确实对得起这些赞美。但是在这里,宁愿举出更加实用的理由。对我来说,一是廉价,一是轻便。我看书的习惯是,一边看一边记,而且另一个习惯是拿着当书签用,随便看到哪就夹到哪。另一个习惯习惯于同时看好多本书,这样往往会同时夹上好多本。这时候明显铅笔才是最好的选择,其他的各种水笔一是相对贵一些,且未必可靠,难保会在书上留下一点点不该有的痕迹。随身携带的话,更是不保险。

另外,对我来说,各式各样的笔记软件永远都代替不了纸张,单机的往往会丢,联网的又未必总是能在线,其他的诸如 Evernote, Onenote 之类又太复杂。拿手机来记又录入太慢,跟不上想法的速度。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我的大部分文本都还不是在电脑上完成的。随处可得的笔和纸更适合我的生活节奏和工作方式。而笔里面,让人觉得最可靠的,无疑还是铅笔,至少不会像圆珠笔那样深藏不露,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笔墨,也不知道顶尖的圆珠有没有坏掉。一只拿到手的铅笔会用最明确的方式告诉你,我可以工作。

喜欢这类东西,有时候往往发展成癖好,不过也没发展成收集狂,顶多就是看到漂亮的铅笔往往就很有拥有欲。幸运的是,这个癖好不算昂贵,我买过的最贵的铅笔也就是一根五块钱的捷克产的铅笔,是墨绿色的,比常见的中华铅笔颜色要深得多,买的原因主要是非常喜欢这种颜色。另外我常买的一个牌子叫STAEDTLER,一买一大把,不过主要还是更喜欢这家牌子的圆珠笔,长得也很像铅笔。

我不用圆圆的铅笔刨刀,因为我铅笔削得很好,而且削铅笔是一个很好的集中注意力的方法,一般思考的时候,一边削铅笔就可以排除掉很多杂念,就好象打游戏的时候一般也不会去想其他的什么东西的。而且我还很不喜欢刨刀削出来的笔尖,尖锐得有点冒犯意味。一只削得很好的铅笔,是一件简单而优美的东西,而这种品质,恰恰是我们这个忙碌的世界所缺乏的。

不过也许我还是漏掉了也许是铅笔重要的特性,有人以为这是缺点,而我以为这常常是优点,就是笔迹不能长留。用一个英语的单词就是 ephemeral,我很喜欢这个词,在汉语里好像找不到准确对应的词。其实,那又如何呢?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所留下的痕迹,又有多少是非留不可的呢?与其让以后回忆的时候,看到我们自己曾经有过的愚蠢和无知,不如让这些东西随着时光的流逝,消失在那慢慢模糊掉的笔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