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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看·听·读 &#187; Montaigne</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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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每一寸卑微的意义</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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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03 Aug 2010 17:40:41 +0000</pubDate>
		<dc:creator>SWX</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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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我前两天说到 loser 俱乐部，并且提议蒙田为会长，查尔斯·兰姆为秘书。不过重读《伊利亚随笔》后，发现其实不对，无论从那个角度来说，兰姆都比蒙田更有资格来做会长。 确实，蒙田也赞美无所事事，为各种看起来很糟糕的生活方式辩护。但是他好歹做过波尔多市市长，和国王亨利四世相从甚密，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声名鹊起，死后影响的名人也可以组成一个加强排了，其中还不乏莎士比亚卢梭歌德这样的大牌，在某种意义上说蒙田塑形了此后几百年的西方文明也不为过。这样的人纵然赞美 loser 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而兰姆要正当得多，他远接近我们一个通常观念的 loser，他是一个小职员，在这个职位上默默无闻地工作了数十年，好像很难确切地说兰姆影响过什么人，他仅仅是好看，好读，人们赞美他是英式散文的巅峰之作，但是似乎仅仅是好文章而已，似乎仅仅是一个消遣作品，而消遣作品在我们这个时代是不缺的，如果你欲求从兰姆那里获得什么，那你永远会失望的。 我在另一篇说到蒙田的文章里，将他的思想比作潮汐。确实，你很难准确地把握住蒙田的思想，更难以精确地描绘之，但是潮汐依然是可见可感知的。而反之兰姆的文章，他更像是温婉平静的湖泊，映出一片片蓝天白云。他思想痕迹几乎是无迹可求，当你以为抓住的时候，就像泥鳅一样，随即脱手。但是他却又是无处不在，每篇文章，每段话，甚至每个句子，都浸透着十足的兰姆。 他的世界要比蒙田小得多。当蒙田纵论中国和波斯的时候，兰姆可能甚至从来没有设想过另外的一种生活方式，他也不会去设想，他只贪念他那块小小的世界——而这已经足够了。 他们都对这个世界有着敏锐的观察力，但在蒙田那里，我们看到的是类型；在兰姆这里，我们看到的是个体。两人都对学究气深恶痛绝，厌恶炫耀，厌恶自以为是，但这对于蒙田更接近一种思索后的举止，而对于兰姆则是一种天性。 兰姆远离大量似是而非的知识。他也大量读书，但是他极其杂食，口味极其芜杂，不会遵循任何学院化的教条规则，也从不试图把他的知识系谱化。牺牲了系统化的知识，换来的是极其敏锐的观察力。对兰姆来说，每一个个体都是不同的，每一片树叶确确实实地有着它独特的形状（而不是一句哲学上的论断），每一米的卑微都有着它自足的价值，所有被数字化社会消磨掉的意义在兰姆这里又重新找到了他们的地位。 请看《南海所追忆》，请看《记内殿律师》，在任何地方，兰姆都能发现趣味。即使在打牌的时候，兰姆也能惊奇地发现生命的意义。写的妙趣横生只能因为他看得妙趣横生，想得妙趣横生，而这种观看的趣味就已经足够令我们大部分人羡慕不已了，更别说这种化平淡为神奇的妙笔了。 文笔可以分析，可以学习，但是这看世界的艺术却永远是教不会的。这世界上有无数形形色色的卑微，台面上的和台面下的，看得到的和看不到的；而当我们看到卑微的地方，他看到的是美丽，就像拾起一本无人注意的旧书，抖一抖，掉落一地的珍珠。 他谦逊，他卑微，他绝不争辩，他只展示——请看，这就是查尔斯·兰姆的世界。他的的谦卑是如此地谦卑，令我的骄傲无地自容。在蒙田那里，loser是一个无意义的单词；而在查尔斯·兰姆的世界里，loser是一个不存在的单词。 他也不讴歌，不抨击，不讽刺，甚至也很少同情——同情也太过于居高临下了，他只欣赏，就像是一个永远的大孩子，永远带着惊奇的眼光来看这个万花筒，这个世界永远都是新鲜的，他对这个世界太过于贪念。在蒙田那里是严肃地从死到生的重新发现；而在兰姆这里，生命本身就是永远难以抹去的热爱： 「我不希望被那时光的大潮携与俱去，虽说它会把人的生命轻轻携至永久；并对那命运的最终结局深表遗憾。我所热爱的是这篇绿色大地；这些村容市貌；那难以言状的幽寂乡间，那甜美不过的宁静街道。我的圣幕神龛即将设在这里。我宁愿自己现在就这么大，就这么大，永远停住；宁愿我，以及我的朋友，不再年轻，不再富裕，不再美妙。我不想让暮年把我从我现有的一切从中断开；也不要像，照人们的说法，一枚果实一样，便将落入坟墓。」]]></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我前两天说到 loser 俱乐部，并且提议蒙田为会长，查尔斯·兰姆为秘书。不过重读《伊利亚随笔》后，发现其实不对，无论从那个角度来说，兰姆都比蒙田更有资格来做会长。</p>
<p>确实，蒙田也赞美无所事事，为各种看起来很糟糕的生活方式辩护。但是他好歹做过波尔多市市长，和国王亨利四世相从甚密，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声名鹊起，死后影响的名人也可以组成一个加强排了，其中还不乏莎士比亚卢梭歌德这样的大牌，在某种意义上说蒙田塑形了此后几百年的西方文明也不为过。这样的人纵然赞美 loser 总感觉有点不对劲。</p>
<p>而兰姆要正当得多，他远接近我们一个通常观念的 loser，他是一个小职员，在这个职位上默默无闻地工作了数十年，好像很难确切地说兰姆影响过什么人，他仅仅是好看，好读，人们赞美他是英式散文的巅峰之作，但是似乎仅仅是好文章而已，似乎仅仅是一个消遣作品，而消遣作品在我们这个时代是不缺的，如果你欲求从兰姆那里获得什么，那你永远会失望的。</p>
<p>我在另一篇说到<a href="http://justsven.net/2010/07/montaigne/">蒙田的文章</a>里，将他的思想比作潮汐。确实，你很难准确地把握住蒙田的思想，更难以精确地描绘之，但是潮汐依然是可见可感知的。而反之兰姆的文章，他更像是温婉平静的湖泊，映出一片片蓝天白云。他思想痕迹几乎是无迹可求，当你以为抓住的时候，就像泥鳅一样，随即脱手。但是他却又是无处不在，每篇文章，每段话，甚至每个句子，都浸透着十足的兰姆。</p>
<p>他的世界要比蒙田小得多。当蒙田纵论中国和波斯的时候，兰姆可能甚至从来没有设想过另外的一种生活方式，他也不会去设想，他只贪念他那块小小的世界——而这已经足够了。</p>
<p>他们都对这个世界有着敏锐的观察力，但在蒙田那里，我们看到的是类型；在兰姆这里，我们看到的是个体。两人都对学究气深恶痛绝，厌恶炫耀，厌恶自以为是，但这对于蒙田更接近一种思索后的举止，而对于兰姆则是一种天性。</p>
<p>兰姆远离大量似是而非的知识。他也大量读书，但是他极其杂食，口味极其芜杂，不会遵循任何学院化的教条规则，也从不试图把他的知识系谱化。牺牲了系统化的知识，换来的是极其敏锐的观察力。对兰姆来说，每一个个体都是不同的，每一片树叶确确实实地有着它独特的形状（而不是一句哲学上的论断），每一米的卑微都有着它自足的价值，所有被数字化社会消磨掉的意义在兰姆这里又重新找到了他们的地位。</p>
<p>请看《南海所追忆》，请看《记内殿律师》，在任何地方，兰姆都能发现趣味。即使在打牌的时候，兰姆也能惊奇地发现生命的意义。写的妙趣横生只能因为他看得妙趣横生，想得妙趣横生，而这种观看的趣味就已经足够令我们大部分人羡慕不已了，更别说这种化平淡为神奇的妙笔了。</p>
<p>文笔可以分析，可以学习，但是这看世界的艺术却永远是教不会的。这世界上有无数形形色色的卑微，台面上的和台面下的，看得到的和看不到的；而当我们看到卑微的地方，他看到的是美丽，就像拾起一本无人注意的旧书，抖一抖，掉落一地的珍珠。</p>
<p>他谦逊，他卑微，他绝不争辩，他只展示——请看，这就是查尔斯·兰姆的世界。他的的谦卑是如此地谦卑，令我的骄傲无地自容。在蒙田那里，loser是一个无意义的单词；而在查尔斯·兰姆的世界里，loser是一个不存在的单词。</p>
<p>他也不讴歌，不抨击，不讽刺，甚至也很少同情——同情也太过于居高临下了，他只欣赏，就像是一个永远的大孩子，永远带着惊奇的眼光来看这个万花筒，这个世界永远都是新鲜的，他对这个世界太过于贪念。在蒙田那里是严肃地从死到生的重新发现；而在兰姆这里，生命本身就是永远难以抹去的热爱：</p>
<p>「我不希望被那时光的大潮携与俱去，虽说它会把人的生命轻轻携至永久；并对那命运的最终结局深表遗憾。我所热爱的是这篇绿色大地；这些村容市貌；那难以言状的幽寂乡间，那甜美不过的宁静街道。我的圣幕神龛即将设在这里。我宁愿自己现在就这么大，就这么大，永远停住；宁愿我，以及我的朋友，不再年轻，不再富裕，不再美妙。我不想让暮年把我从我现有的一切从中断开；也不要像，照人们的说法，一枚果实一样，便将落入坟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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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学习赫克托耳，赞美阿喀琉斯</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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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30 Jul 2010 06:24:27 +0000</pubDate>
		<dc:creator>SWX</dc: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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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即使在我赞美蒙田的时候，我也仍然是一如既往地学究气。蒙田看到这样的文章，大概也要嘲笑我的苦恼和我的学究吧。 蒙田代表着我所渴望的品质，他有着我所努力向往、但可能永远都达不到的境界。蒙田亲切、随和、轻盈、有趣，性由所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我苦恼、晦涩、沉滞、笨拙、严肃（自以为的），哪怕写一两百字都要反复修改。倘若他是一个活着的人，我想大概会难以抑制我对他的嫉妒。 蒙田从来不为任何形而上学问题所烦恼，而我却永远神经兮兮地为这些问题所烦恼。尤其恼火的是，当我为这些问题苦恼的时候，蒙田也许还会嘲笑着我的苦恼。 小曼小西说蒙田是命好。确实，就光光是贵族出身这点，就已经胜过我们今天的大部分人，包括大部分的富二代。更难得的是，对蒙田来说，拉丁是他的第一语言，西塞罗，塞涅卡对他来说都是第一作者，在这点上他免除了任何的由苦读而带来的不自然感，而今天多少人为了掌握拉丁而染上了难以去除的学究气。 确实有很多人是命运眷顾的，而更难得的是，那对于他们就像是自然的事情，不会去跟你炫耀，但是他们达到的境界别人怎么努力都达不到，他们就在哪里，他们的工作就像是神启。 就像赫克托耳和阿喀琉斯。长期以来我一直喜欢赫克托耳而讨厌阿喀琉斯。在史诗里，赫克托耳富有责任感，他顽强、勇敢，是一个完美的丈夫，完美的儿子和一个完美的父亲，是特洛伊的灵魂人物，特洛伊的明灯，特洛伊人民最可靠的希望。而阿喀琉斯任性、好斗，傲慢，不能控制自己，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不成熟的大孩子，在哪方面都难以信赖。 但是后者才是神所恩宠的。哪方面他都更受人们崇拜，就是wiki的也是后者的页面远长于前者，史诗也围绕着他一个人转，以他的愤怒而开始，以他的愤怒结束，他的骄傲让后人难以逼视。 但我多眷顾那被打败了的赫克托耳。赫克托耳是人而不是半神，他的系谱跟神的关系得扯到数十代之前，他的道德观也更接近我们。而阿喀琉斯更像是一个令人难以忍受的骄傲的仗着自己身世而发飙的大小孩，尤其是看他殴打河神的时候，我总盼望他倒霉。我可以由衷地崇拜赫克托耳，因为他更像我们，却总是难以心平气和地忍受阿喀琉斯，也许就像电影 Amadeus 里面萨地利难以忍受 Mozart 一样。 但是我想，在学习赫克托耳的时候，我还是应该赞美阿喀琉斯，因为他更美，更强。美总是应该受赞美的，不是么？]]></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即使在我赞美蒙田的时候，我也仍然是一如既往地学究气。蒙田看到这样的文章，大概也要嘲笑我的苦恼和我的学究吧。</p>
<p>蒙田代表着我所渴望的品质，他有着我所努力向往、但可能永远都达不到的境界。蒙田亲切、随和、轻盈、有趣，性由所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我苦恼、晦涩、沉滞、笨拙、严肃（自以为的），哪怕写一两百字都要反复修改。倘若他是一个活着的人，我想大概会难以抑制我对他的嫉妒。</p>
<p>蒙田从来不为任何形而上学问题所烦恼，而我却永远神经兮兮地为这些问题所烦恼。尤其恼火的是，当我为这些问题苦恼的时候，蒙田也许还会嘲笑着我的苦恼。</p>
<p>小曼小西说蒙田是命好。确实，就光光是贵族出身这点，就已经胜过我们今天的大部分人，包括大部分的富二代。更难得的是，对蒙田来说，拉丁是他的第一语言，西塞罗，塞涅卡对他来说都是第一作者，在这点上他免除了任何的由苦读而带来的不自然感，而今天多少人为了掌握拉丁而染上了难以去除的学究气。</p>
<p>确实有很多人是命运眷顾的，而更难得的是，那对于他们就像是自然的事情，不会去跟你炫耀，但是他们达到的境界别人怎么努力都达不到，他们就在哪里，他们的工作就像是神启。</p>
<p>就像赫克托耳和阿喀琉斯。长期以来我一直喜欢赫克托耳而讨厌阿喀琉斯。在史诗里，赫克托耳富有责任感，他顽强、勇敢，是一个完美的丈夫，完美的儿子和一个完美的父亲，是特洛伊的灵魂人物，特洛伊的明灯，特洛伊人民最可靠的希望。而阿喀琉斯任性、好斗，傲慢，不能控制自己，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不成熟的大孩子，在哪方面都难以信赖。</p>
<p>但是后者才是神所恩宠的。哪方面他都更受人们崇拜，就是wiki的也是后者的页面远长于前者，史诗也围绕着他一个人转，以他的愤怒而开始，以他的愤怒结束，他的骄傲让后人难以逼视。</p>
<p>但我多眷顾那被打败了的赫克托耳。赫克托耳是人而不是半神，他的系谱跟神的关系得扯到数十代之前，他的道德观也更接近我们。而阿喀琉斯更像是一个令人难以忍受的骄傲的仗着自己身世而发飙的大小孩，尤其是看他殴打河神的时候，我总盼望他倒霉。我可以由衷地崇拜赫克托耳，因为他更像我们，却总是难以心平气和地忍受阿喀琉斯，也许就像电影 Amadeus 里面萨地利难以忍受 Mozart 一样。</p>
<p>但是我想，在学习赫克托耳的时候，我还是应该赞美阿喀琉斯，因为他更美，更强。美总是应该受赞美的，不是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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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在喜剧和悲剧之外</title>
		<link>http://justsven.net/2010/07/montaigne/</link>
		<comments>http://justsven.net/2010/07/montaigne/#comments</comments>
		<pubDate>Thu, 29 Jul 2010 08:20:55 +0000</pubDate>
		<dc:creator>SWX</dc:creator>
				<category><![CDATA[杂项]]></category>
		<category><![CDATA[Montaigne]]></category>
		<category><![CDATA[写作]]></category>
		<category><![CDATA[哲学]]></category>
		<category><![CDATA[文学]]></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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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在一篇晚期的随笔中，蒙田声称他的生活不为他人，而只为自己： 我日复一日地生活，恕我直言，我只为我自己生活，我的目的止于此。我年轻的时候学习是为了炫耀，后来，是为了使自己变得聪明，现在完全是为了取乐，此外别无所求。 这个说法我们并不陌生，今天大量的年轻人都以我行我素为目标。年轻的时候很多人以一句大家都熟悉的名言为座右铭：「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有时有人还喜欢在后面加个感叹号。但是无论如何，或是迷茫，或是丢失，或因父母的期待，或因他人的期待，往往到最后，自己的路就成了他人的路。 而对于蒙田，这句话却远非是一个随随便便做出的陈述，他的生活与以此为轴展开。幸运的是，蒙田的留给了一副也许是文学史上最好的自画像，我们可以在其中辨认出他的思想的轨迹和他以此而生活的根据。 说到蒙田，就难免要和培根相比较。他们论述了大量类似的话题，死亡，虚荣，高位，享乐等等。相较之下，对于一个现代读者，培根可能是一个更容易接受的读者，他的论笔更赋予现代口味。Oliphant Smeaton 在对这两人做比较的时候说： 蒙田的书对社会问题的感想较为丰富，对人生观察批评的范围也较为广大，但是我们在他的文章里看不到培根所表现的那种确凿不惑的了解，精密思想的「筋骨」，对学问全体的广泛认识，在比你事物道理方面的几乎非人间的敏锐，以及对当时各种学问的渊博。在另一方面，培根也缺乏蒙田的轻巧的笔法和刻画如生的笔调，用了这种笔调蒙田能把老生常谈的道理说得好像新鲜非凡。同时蒙田却没有培根的直达事物之灵魂的那种卓识和极高的推理天才。所以，如果说蒙田是较优的文章作家，则培根所表现的是较深刻的道德和智慧。 确实，相较培根那种让人赞叹不已的晶体似的精密和严整，蒙田缺乏严谨性而显得松松垮垮，而且蒙田一生都对学究气深恶痛绝，也谈不上学问渊博，较之培根的科学主义，蒙田更为我们所知的是怀疑主义。但这绝不代表蒙田缺乏思想性，因为没有什么魅力是只来自文笔而不来自思想的，对于一个熟悉他著作的人，蒙田的文章就像潮汐一样富于生命力，思想在其中四处出没，一个乐在其中的人可以寻求到极大的乐趣。蒙田的的文章有一种喧嚣的秩序，而恰好与他的世界共振。 在培根那里，他描述的是他思想的形状，完工了的精雕细琢的思想；而蒙田进行的的是一项远为困难的工作，他描述的是他自己的形状。而蒙田更突出的是，他第一次认识到人的多变性。在《殊途同归》一文中，他最后感慨说： 确实，人是极其虚荣而又变化无常的。对人很难做出不变和一致的评价。 Certes, c&#8217;est un subject merveilleusement vain, divers, et ondoyant, que l&#8217;homme. Il est malaisé d&#8217;y fonder jugement constant et uniforme. 在这里，蒙田用的是一个不容易准确翻译的词组，divers, et ondoyant, 大意为多变和波浪似的。蒙田还宣称，「我描绘的不是存在，而是瞬间」。因此，描绘这个变化中的瞬间，这项工作就像是描述火焰的形状一样困难。这该如何着手？幸运的是，因为描绘的是他自己，他可以慢慢来，花上数十年的时间来做这项工作。 他以怀疑主义来开始他的探索。蒙田的时代正是宗教不宽容的时代，人们为着各自的真理而互相攻讦。蒙田发问的是，我能否因为我坚信我掌握了绝对的真理而烧死对方？他的回答更接近后来克伦威尔的话：「同胞们啊，我以上帝的名义请求你们想想也许自己是错的。」也许除了老普林尼，蒙田在各方面都不轻信[1]。他先问的是：Que sais-je? 我知道什么？这句话成为思想史上的著名的问句。在另一篇文章里，他说，「我们会发现，与其说是科学，毋宁说是习惯，为我们揭去了蒙在事物上的怪诞性。」 当质问生命的意义的时候，他一开始从斯多葛式的命题入手，先从死亡开始反思。他早期的一篇文章的题目是《学哲学就是学习如何去死》，但是当探索愈加深入的时候，他却愈发现生是一件远较有趣的事情，生活的世界对他远有吸引力。 任何一个严肃地思考过生命的人，都不难发现人和世界的紧张性，这也许是根本性的紧张感。如卡夫卡所说，我们没有谁是申请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是误入世界。各种紧张感无论是在个人层面还是在社会层面都无处不在，尤其对于一个二十世纪后的人来说更不陌生；人和人的关系则更为为难，叔本华以此打过一个绝妙的比喻，就像是冬天里拥挤在一起取暖的豪猪，靠得太近则被刺扎，靠得太远又不够暖和。人和自己也处于这种紧张感之中，焦虑不好，但是适度的焦虑却又让人有作为；怯懦和谦卑，自负和自信，这些品德似乎总是成双成对地出现。这种微妙的平衡性极难把握。 而蒙田致力于化解这种根本性的紧张感，他欲同世界和他达成和解。「认识你自己」，这是项从希腊时代就开始的工作，但是也许没有人比蒙田做得更好。他先确定自己的状态，他描述那些看起来不确定的状态，例如说感情。他在一篇《论悲哀》的文章里列举了那么多悲哀，文笔之恳切，让我们感同身受，但是蒙田笔锋一转，他宣称自己是不受情感所左右的： 我是很少受制于这种强烈的情感的。我的感觉生来就迟钝；理性更使他一天一天凝固起来了。 他似乎在宣称理性对情感的束缚作用，这似乎又是在追寻着苏格拉底的足迹。但是不同于他的先人和后辈的地方在于，蒙田绝不偏狭，他绝不用理性去限制他自己，他意识到自己常常并不服从理性的判断，但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说到感性和理性，伏尔泰有句绝妙的妙语，他说，世界对于一个爱思考的人是一个喜剧，对于一个爱动感情的人是一个悲剧。但是伏尔泰这样说的时候，他暗含了一个假设，他假设生命当是某种在剧场上活动的东西，「人生如戏」，也许这对于他和他的时代是适宜的。他和他的对头卢梭正好可以做一个对比，给这句话做一个绝佳的注脚。但是这对于蒙田并不适宜，蒙田的时代是一个激荡的时代，但是在蒙田本人那里我们看不到戏剧性，这既不是喜剧，也不是悲剧，蒙田的生活和他的文章一样，更像是无韵的散文。 散文绝不等同于平淡。我们知道散文易写难工，诗歌有韵律，小说有故事，戏剧有冲突，而散文什么都没有，当你的话题平淡无味的时候，那就更麻烦了，那只能靠作者本身发现这种内在的魅力来吸引读者。而且尤其为难的是，蒙田的他的散文更多地是关于他自己。 今天谁会对他人感兴趣呢？我们关心自己还关心不过来，blog上和 twitter上每时每刻都充斥大量的个人信息，他吃了什么买了什么看了什么，这种转瞬即逝的信息几乎无人关心。他同时代的批评者说，谁关心你生病的时候在马上最舒服？但是读者们却在此中找到乐趣。这似乎是因为蒙田具有一种化平淡为新奇的力量，能把稀松平常的事情说得也是妙趣横生。到后来，蒙田絮絮叨叨得有时甚至接近琐碎，他兴致盎然地描绘他自己的一些怪癖，比如爱吃略变了味的肉，爱在酒里掺水，爱搔搔自己的耳朵，爱用餐巾擦自己的牙齿，两只脚爱动来动去。蒙田意识到了他的自我有理智所不能控制的部分，他承认并且服从他的自我，并乐于在其中自得其乐。当蒙田和他的猫玩耍的时候，他在想猫是不是也在跟他玩耍。 这种对自我的探索，就像伍尔芙所说的那样，「也许会使人的世俗功名受到一定损失，但它的乐趣足可以对此补偿而且有余。一个人一旦认识到了自己，便能独立自主；他再不会沉闷无聊，只觉人生短促，而他的一生都沉浸在一种意味深长而又温和适度的幸福之中。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过着真正的生活，其他人不过做了一辈子俗套子的奴隶，让生命像梦幻似的从身边溜掉。」 而给这种稀松平常的生活赋予了非凡意义的，绝非像 Smeaton 所说的那样，是文笔和描绘事物的能力，而是对生活的重新发现。当重新认识到了自我之后，蒙田开始重新发现这些细致的事情，世界对于他是有趣的，但是这并非是喜剧式的乐趣，也非是悲剧式的洗礼。每一件事都不是无意义的，他的笔给每件细微的事件赋予意义，看似琐碎的事情散发独特的光环，日常生活被更加清楚和牢固地把握住。灵魂在世界之中投下她的阴影，使得空洞的东西变得真实，脆弱的东西变得坚固，使得白日充满了梦幻，蝴蝶轻如蝉翼，幻影坚如真实。 —————— [1] 这也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人的特点，他们对古代世界的人深信不疑，而对现实的航海报告倒是什么都要打个折扣，蒙田的笔下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来自老普林尼的奇谈怪论。这也许是人的一个弱点，在这方面怀疑，在那方面就容易轻信。]]></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img src="http://justsven.net/blog/wp-content/uploads/2010/07/Michel_de_Montaigne_1.jpeg" alt="" title="Michel_de_Montaigne_1" width="500" height="545" class="aligncenter size-full wp-image-496" /></p>
<p>在一篇晚期的随笔中，蒙田声称他的生活不为他人，而只为自己：</p>
<blockquote><p>我日复一日地生活，恕我直言，我只为我自己生活，我的目的止于此。我年轻的时候学习是为了炫耀，后来，是为了使自己变得聪明，现在完全是为了取乐，此外别无所求。
</p></blockquote>
<p>这个说法我们并不陌生，今天大量的年轻人都以我行我素为目标。年轻的时候很多人以一句大家都熟悉的名言为座右铭：「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有时有人还喜欢在后面加个感叹号。但是无论如何，或是迷茫，或是丢失，或因父母的期待，或因他人的期待，往往到最后，自己的路就成了他人的路。</p>
<p>而对于蒙田，这句话却远非是一个随随便便做出的陈述，他的生活与以此为轴展开。幸运的是，蒙田的留给了一副也许是文学史上最好的自画像，我们可以在其中辨认出他的思想的轨迹和他以此而生活的根据。</p>
<p>说到蒙田，就难免要和培根相比较。他们论述了大量类似的话题，死亡，虚荣，高位，享乐等等。相较之下，对于一个现代读者，培根可能是一个更容易接受的读者，他的论笔更赋予现代口味。Oliphant Smeaton 在对这两人做比较的时候说：</p>
<blockquote><p>蒙田的书对社会问题的感想较为丰富，对人生观察批评的范围也较为广大，但是我们在他的文章里看不到培根所表现的那种确凿不惑的了解，精密思想的「筋骨」，对学问全体的广泛认识，在比你事物道理方面的几乎非人间的敏锐，以及对当时各种学问的渊博。在另一方面，培根也缺乏蒙田的轻巧的笔法和刻画如生的笔调，用了这种笔调蒙田能把老生常谈的道理说得好像新鲜非凡。同时蒙田却没有培根的直达事物之灵魂的那种卓识和极高的推理天才。所以，如果说蒙田是较优的文章作家，则培根所表现的是较深刻的道德和智慧。</p></blockquote>
<p>确实，相较培根那种让人赞叹不已的晶体似的精密和严整，蒙田缺乏严谨性而显得松松垮垮，而且蒙田一生都对学究气深恶痛绝，也谈不上学问渊博，较之培根的科学主义，蒙田更为我们所知的是怀疑主义。但这绝不代表蒙田缺乏思想性，因为没有什么魅力是只来自文笔而不来自思想的，对于一个熟悉他著作的人，蒙田的文章就像潮汐一样富于生命力，思想在其中四处出没，一个乐在其中的人可以寻求到极大的乐趣。蒙田的的文章有一种喧嚣的秩序，而恰好与他的世界共振。</p>
<p>在培根那里，他描述的是他思想的形状，完工了的精雕细琢的思想；而蒙田进行的的是一项远为困难的工作，他描述的是他自己的形状。而蒙田更突出的是，他第一次认识到人的多变性。在《殊途同归》一文中，他最后感慨说：</p>
<blockquote><p>确实，人是极其虚荣而又变化无常的。对人很难做出不变和一致的评价。</p>
<p>Certes, c&#8217;est un subject merveilleusement vain, divers, et ondoyant, que l&#8217;homme. Il est malaisé d&#8217;y fonder jugement constant et uniforme.</p></blockquote>
<p>在这里，蒙田用的是一个不容易准确翻译的词组，divers, et ondoyant, 大意为多变和波浪似的。蒙田还宣称，「我描绘的不是存在，而是瞬间」。因此，描绘这个变化中的瞬间，这项工作就像是描述火焰的形状一样困难。这该如何着手？幸运的是，因为描绘的是他自己，他可以慢慢来，花上数十年的时间来做这项工作。</p>
<p>他以怀疑主义来开始他的探索。蒙田的时代正是宗教不宽容的时代，人们为着各自的真理而互相攻讦。蒙田发问的是，我能否因为我坚信我掌握了绝对的真理而烧死对方？他的回答更接近后来克伦威尔的话：「同胞们啊，我以上帝的名义请求你们想想也许自己是错的。」也许除了老普林尼，蒙田在各方面都不轻信[1]。他先问的是：Que sais-je? 我知道什么？这句话成为思想史上的著名的问句。在另一篇文章里，他说，「我们会发现，与其说是科学，毋宁说是习惯，为我们揭去了蒙在事物上的怪诞性。」</p>
<p>当质问生命的意义的时候，他一开始从斯多葛式的命题入手，先从死亡开始反思。他早期的一篇文章的题目是《学哲学就是学习如何去死》，但是当探索愈加深入的时候，他却愈发现生是一件远较有趣的事情，生活的世界对他远有吸引力。</p>
<p>任何一个严肃地思考过生命的人，都不难发现人和世界的紧张性，这也许是根本性的紧张感。如卡夫卡所说，我们没有谁是申请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是误入世界。各种紧张感无论是在个人层面还是在社会层面都无处不在，尤其对于一个二十世纪后的人来说更不陌生；人和人的关系则更为为难，叔本华以此打过一个绝妙的比喻，就像是冬天里拥挤在一起取暖的豪猪，靠得太近则被刺扎，靠得太远又不够暖和。人和自己也处于这种紧张感之中，焦虑不好，但是适度的焦虑却又让人有作为；怯懦和谦卑，自负和自信，这些品德似乎总是成双成对地出现。这种微妙的平衡性极难把握。</p>
<p>而蒙田致力于化解这种根本性的紧张感，他欲同世界和他达成和解。「认识你自己」，这是项从希腊时代就开始的工作，但是也许没有人比蒙田做得更好。他先确定自己的状态，他描述那些看起来不确定的状态，例如说感情。他在一篇《论悲哀》的文章里列举了那么多悲哀，文笔之恳切，让我们感同身受，但是蒙田笔锋一转，他宣称自己是不受情感所左右的：</p>
<blockquote><p>我是很少受制于这种强烈的情感的。我的感觉生来就迟钝；理性更使他一天一天凝固起来了。
</p></blockquote>
<p>他似乎在宣称理性对情感的束缚作用，这似乎又是在追寻着苏格拉底的足迹。但是不同于他的先人和后辈的地方在于，蒙田绝不偏狭，他绝不用理性去限制他自己，他意识到自己常常并不服从理性的判断，但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p>
<p>说到感性和理性，伏尔泰有句绝妙的妙语，他说，世界对于一个爱思考的人是一个喜剧，对于一个爱动感情的人是一个悲剧。但是伏尔泰这样说的时候，他暗含了一个假设，他假设生命当是某种在剧场上活动的东西，「人生如戏」，也许这对于他和他的时代是适宜的。他和他的对头卢梭正好可以做一个对比，给这句话做一个绝佳的注脚。但是这对于蒙田并不适宜，蒙田的时代是一个激荡的时代，但是在蒙田本人那里我们看不到戏剧性，这既不是喜剧，也不是悲剧，蒙田的生活和他的文章一样，更像是无韵的散文。</p>
<p>散文绝不等同于平淡。我们知道散文易写难工，诗歌有韵律，小说有故事，戏剧有冲突，而散文什么都没有，当你的话题平淡无味的时候，那就更麻烦了，那只能靠作者本身发现这种内在的魅力来吸引读者。而且尤其为难的是，蒙田的他的散文更多地是关于他自己。</p>
<p>今天谁会对他人感兴趣呢？我们关心自己还关心不过来，blog上和 twitter上每时每刻都充斥大量的个人信息，他吃了什么买了什么看了什么，这种转瞬即逝的信息几乎无人关心。他同时代的批评者说，谁关心你生病的时候在马上最舒服？但是读者们却在此中找到乐趣。这似乎是因为蒙田具有一种化平淡为新奇的力量，能把稀松平常的事情说得也是妙趣横生。到后来，蒙田絮絮叨叨得有时甚至接近琐碎，他兴致盎然地描绘他自己的一些怪癖，比如爱吃略变了味的肉，爱在酒里掺水，爱搔搔自己的耳朵，爱用餐巾擦自己的牙齿，两只脚爱动来动去。蒙田意识到了他的自我有理智所不能控制的部分，他承认并且服从他的自我，并乐于在其中自得其乐。当蒙田和他的猫玩耍的时候，他在想猫是不是也在跟他玩耍。</p>
<p>这种对自我的探索，就像伍尔芙所说的那样，「也许会使人的世俗功名受到一定损失，但它的乐趣足可以对此补偿而且有余。一个人一旦认识到了自己，便能独立自主；他再不会沉闷无聊，只觉人生短促，而他的一生都沉浸在一种意味深长而又温和适度的幸福之中。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过着真正的生活，其他人不过做了一辈子俗套子的奴隶，让生命像梦幻似的从身边溜掉。」</p>
<p>而给这种稀松平常的生活赋予了非凡意义的，绝非像 Smeaton 所说的那样，是文笔和描绘事物的能力，而是对生活的重新发现。当重新认识到了自我之后，蒙田开始重新发现这些细致的事情，世界对于他是有趣的，但是这并非是喜剧式的乐趣，也非是悲剧式的洗礼。每一件事都不是无意义的，他的笔给每件细微的事件赋予意义，看似琐碎的事情散发独特的光环，日常生活被更加清楚和牢固地把握住。灵魂在世界之中投下她的阴影，使得空洞的东西变得真实，脆弱的东西变得坚固，使得白日充满了梦幻，蝴蝶轻如蝉翼，幻影坚如真实。</p>
<p>——————</p>
<p>[1] 这也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人的特点，他们对古代世界的人深信不疑，而对现实的航海报告倒是什么都要打个折扣，蒙田的笔下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来自老普林尼的奇谈怪论。这也许是人的一个弱点，在这方面怀疑，在那方面就容易轻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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