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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与诗人

星期一, 六月 21st, 2010

国王生了重病,御医束手无策,一道命令被传下来,要召唤一名诗人。国王以冷酷而著称,有人说国王爱好诗歌,但又有人怀疑一个冷酷如斯的人怎么会爱上诗歌?国王拥有这个国家最大的图书馆,还在太子的时候就以博学而闻名,而每年添加进图书馆的书籍就像是田中的麦穗,还有人说国王就是迷恋在这些书籍中而始终不理朝政。

战战兢兢的诗人地来到了深宫里面,国王召唤诗人来到他的花园里。花园里载满了奇特的花朵,这些花朵不像是鲜活的,而像是采自某个波斯挂毯中,花园的布局让诗人想到了一个罗马的庭院,花园里的亭台让他想到隋炀帝的一座高楼,当来到国王所在的亭子时,国王正背对着他。诗人偷偷地抬眼看了国王一眼,与诗人的想象不同,他看起来并不垂老,甚至可以说是年轻,也许三十岁,也许四十岁,而且看起来并不像生病的样子。太监表明了诗人已经被带到后就退下了,庭院里只剩国王和诗人。

国王开口了,他的声音的冰冷让诗人想到冬天里某个冰冻的湖面,「你看过那些美如群星的花朵吗?」国王不待他回答,就自行说到,「你们什么都不曾看过,最美丽的花朵只能在诗歌的想象中。」

诗人垂首帖耳,并不敢应对国王的发话,国王依然没有转过身来。

「我没有读过你的诗歌,可是我不用读就知道你写过了哪些东西。」国王顿了顿,「你们歌颂的永远是类似的题材,我只要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诗人,但是我不需要看,每次预知后都是一次索然无味的告知。这个世界让我觉得平淡无味,我们所遇到的都是平淡中的平淡。」

诗人没有做声,因为国王并不是发问。

「当我还是太子的时候,我就读诗歌。我曾以为我的王妃会乘飞毯从天而降,会像满月一样照亮我的生活,我还想到了那些月下的庭院,星光下的海滩,还有那些低声呜咽的森林,草原上会有羚羊满群。可是我面对的是宰相的女儿,她就像路边的野草一样普通,而我被告知在婚礼上必须要保持严肃的仪表,我们的新婚生活就像这些奏章一样乏味,我的失望如同坠入深谷的鸟儿。从那一刻我知道了我们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平淡,诗歌让现实生活黯然失色。」

国王转过了身,诗人用余光瞟了一眼国王,国王的面容让他想到一朵枯死的栀子花。

「我也读史诗,那些兴盛而又消亡了的国家像星辰一般地罗列在天空,当盲歌手在宴会上吟唱那些伟大的英雄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些年轻人眼睛闪烁着跃跃欲试的表情,他们总相信未来,相信自己会更伟大,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可我已经不再年轻,大臣们的阻扰已经磨灭了我所有的雄心,邻近的国家他们只知道民众的生活和那些千篇一律的幸福。更何况我知道即使征服了比亚历山大更广阔的土地,我也只能被看做那个疯子的另一个不成功的效仿者而已。这个国家里每天被杀死的只有数千死囚而已,他们所犯下的无非是杀人、抢劫、贩卖假币,这些乏味得如同陈年饼干般的罪行。」

国王停顿了一下,他的嗓音依然冰冷,略微的颤抖让诗人以为这是一点点兴奋。

「你看,」国王指向了花园外一个路过的妇女,「她的悲伤写在脸上,身边病重的孩子告诉了悲哀的原因。这可怜的母亲不会知道美狄亚,她曾经亲手杀死了他的儿女们,只为了复仇,她也不知道中国的武皇帝,对权力的渴望让她自己杀死自己的儿女。曾有一万个诗人悲恸过丧子的母亲,每个人的悲恸都足以让这位母亲的悲哀相形见绌。她可怜的世界只不过被局限在她的周围的数十人,她不会知道吕底亚的国王克罗诺斯,他曾经以财富著称,但是他的妻子和儿女们被杀死的时候,他连哭泣都已经不会了。」

诗人的表情依然掩盖在他低垂的脑袋之中,国王并不理会诗人,继续他的独白:

「我知道在我们的国家里,我是作为暴君而被暗暗诅咒的。但我并不缺乏怜悯,我也并不缺乏慷慨,可是我的慷慨又怎么能比得上那些伟大的君主。纵然我想一天慷慨一天残酷,但是这不过为暴君的名声添上一笔而已。甚至我去做一个暴君也缺乏想象力,我总不能如同土耳其的苏丹那样,砍下他们的脑袋,只为我来欣赏颈部肌肉的悸动;或者如中国的纣王一样,剖开踏冷水的人的腿骨,来看他们是否与众不同;或者哪怕我杀死所有的人,也不够来垒成帖木儿的骷髅金字塔。曾经有过那么多的国王,他们做过各种各样疯狂或残酷的事情,而我再努力,也不过是在这个列表上添上一个并不起眼的名字。

「诗让这个世界太过于沉闷、无聊、乏味、冷淡、枯燥,这个世界的所有价值都已经被诗歌所磨灭。看看我们所面对的都是些什么,我们所将要面对的都已经被面对过,我们所写下的已经被反复写下,我们所歌咏的曾被无数次歌咏——对于这样的世界我无所留恋。」

诗人依然战战兢兢一言未发。国王并没有期待对方的反应,诗人的沉默和国王的滔滔不绝,形成一个威严而庄重的对比,国王想起了很多这种对话,他想到了一个精巧的二重奏,一方的沉默和一方的失语构成一个严酷的问答,国王又想到了面对呼喊而缄默不语的诸神。

「是你们,正是你们这些诗人,你们写完了世界的所有可能性,让这个世界变得平凡而无趣。」国王的声音略微提高,但是依然安定而不动,「所以,我决定,焚毁我国的所有的诗歌和书本,让之前所有的诗歌统统被忘记,把一个全新的世界还给我们的后代。」

国王又叹了口气,他的焚书让他想到始皇帝,也许又是一个拙劣的效仿而已,他欲终结时间,而他不过是释放想象。

当然,这个努力不免归之于徒劳,禁令实行后的第三个年头,革ming就发生了,愤怒的臣民们冲进了宫殿,卫兵们也迅速倒戈。不过,这一切早已在国王的预料之中,他精心铺设的大红的地毯预备着掩盖他自己的鲜血,他的表情如同面对高卢人的罗马元老一样严酷,但是叛民的行动就像乱草一样涌过,缺乏真正革ming命的热情而只像是一场例行公事,谁也不曾注意国王的面容。当国王被杀死在宝座上的时候,他倒下如春天被农夫砍倒的杉木,在这一刻他想到的是他之前无数的被杀死的国王们,埃及的、亚述的、罗马的、拜占庭的,他又想到了被刺杀的凯撒,被砍头的查理——「这可真是一个平淡而缺乏新意的世界。」

一代又一代的人们继续生活。就我们所知,那位诗人最平庸不过,他的诗歌连一首都没能流传到今天,他仅仅作为国王故事的一个配角被记录在史书的最边角,而国王本身也没有被人们记住太久,只是作为一系列诗人国王和尼禄、宋徽宗、路德维希一样被记在陈旧的书中,让位给那些更疯狂、残酷、血腥的故事。

猴子戏法

星期六, 三月 13th, 2010

有这样一种理论,当一群猴子在一个打字机上乱敲,只要他们敲了足够多的次数,那么他们也可能能敲出一部可以媲美莎士比亚的著作。

不过,简单的数学计算已经足以表明,这种随机创作所需要的时间早已超过宇宙的年龄。因此,猴子们毅然抛弃了这种没有前途的创作方式,他们早已经发明出来一种更有效的创作方式,那就是进化。从一个垃圾堆里进化出一个能够思考的大脑,再去创造出一部莎士比亚,这明显是更有效的行为。

但是猴子们依然发现,制造莎士比亚的工作太过于费时费力,这是一种太过于精细……和痛苦的工作。他们到现在为止也只制造了不到十个而已,半成品和废品倒是不计其数,多到足以养活一个团的精神分析师。

显然,一种更有效率的呼之欲出。猴子们信任进化,从一个合乎逻辑的观点看,一个发达的大脑胜过一个不发达的大脑,一个更加高超的机器胜过简陋的机器,那么一个超过猴脑的机器能够创造出胜过莎士比亚的作品,那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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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雨断桥轻竹伞,几生几世有缘人

星期三, 二月 24th, 2010

恩是前生,言报容易;情是今生,断肠为难。

情与恩,这是贯穿全剧的最重要的两个要素,盗仙丹的那一段,小青对白说,何不抛弃这一切,白说,他是我的丈夫啊,他对我前世有恩,今世有情,你叫我怎么能抛得下这一切呢?

三界因果,六道轮回,一饮一啄,皆是报应。

为报恩而下凡间,又为情而镇压雷峰之下,全剧贯穿始终的就是一个出世与入世的矛盾,体现在剧中,则是小青一直劝白要抛弃这一切,而白又依依不舍。

起初的时候白是一心向道,要到瑶池去继续修炼,第一集中,观音说,你报恩之后,不要留恋人间,白当时是非常自信,自然不会留恋这人间。然而当我们已经得知全剧情节的时候,看这一段时,便不免觉得有些酸楚了。虽然这时这一矛盾毫不突出,但却依稀有些不祥的预兆了。到后来白许相见之后,小青不停地提醒白不要迷恋这人间,然而白说,不是不想自拔,而是不能自拔,这时这种矛盾已经是更加突出了,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了悲剧性的结局了。当他们第一次分别重逢之后,许仙在那赞美自己娘子,白素贞听到了之后,神情却不是单纯地喜悦,而是带着些忧伤,她在忧伤什么呢?第十七节从杭州回来的途中,小青又说:“前世恩,今生缘,缘起缘灭一念间,恩情已报缘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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